“隋银你今年满五岁了吗?”他无奈道。
严祁从没见过谁家小孩儿的嘴有少爷这么硬,跟蚌壳也不相上下的程度。
少爷态度明确地把头一扭,唇抿得死紧,连方才安生让搭着的湿毛巾都扯丢到一边。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四五次。
“……行,先不吃药。”被磨得没脾气,严祁妥协地放下水杯。
又换了块干净的毛巾弄湿搭上,隋银这才安生下来,轻轻掀起眼看他。
严祁眉心一直不自觉地蹙着,半跪在床边用酒精不断给隋银擦手臂、脖颈、腿、腹部……
少爷全程哼都不带哼一下,就用那一双氤氲得雾蒙蒙的眼睛盯着自己动作。
严祁扫了眼那被“冷落”的药,又看着乖乖躺着的隋银。
放软了语气,“……为什么不吃药?是片剂,没味道,不苦。”
隋银非常坚决,哪怕嗓子都有点儿哑了,“不。”
“那把水喝了。”严祁把杯子塞进他手心,皱眉地盯着少爷喝完。
隋银慢吞吞地咽,他也耐心地等着没催促一声。
接过空玻璃杯,严祁顺手捏着毛巾在少爷嘴角下巴一擦,蹭掉溢出的水珠,“不吃药就乖乖闭眼睡觉。”
听见“乖乖”俩字儿,隋银还要再抗议地蹬了下腿。
被毫不容许地摁好被子,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没等他再扑腾两下,就睡着了。
严祁任劳任怨地拉了个椅子过来盯着体温计,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爷唯一露出的脸。
苍白的唇色也难掩五官的好看。
更掩饰不了这少爷任性得连药都喂不进去的脾性。
真不知道上哪儿养成了这么个祖宗脾气。
严祁在心里嘀咕,目光却柔和沉静地不挪开半分。
……
隋银这一觉从下午到晚上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外面的天都变了一番。
一道闪电在窗前打下,从外头左摇右晃的树叶不难看出雨势之大。
想来是这酒店隔音效果不错,隋银睡了安稳又绵长的一觉。
受凉引起的发烧来得猛、去得倒也快。
一觉下去、就算不吃药也退得差不多了,严祁一直在盯着体温计,只还有点儿低烧。
少爷唇色回暖,脸色也好了不少。
“醒了?”
迷糊着睁开眼,隋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严祁毛茸茸的头顶。
对方依旧在给他擦酒精降温。
心念一动,隋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烧昏了头。
手从被子里面挣扎出来,抓住了严祁的手腕。
病人的受软绵绵使不上多大力气,只一挣就能开。
但被捕获的“俘虏”却顺从地把捏着的棉签换了另一只手。
“嗯…你好像又贤惠不少?”隋银弯了弯唇,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虚虚握住,像是捏住了一颗滚烫的心脏。
严祁平静的目光落在少爷脸上,声音却显得晦涩,“什么意思,少爷?”
明明下午的心跳更快更烈,他却觉得此刻的卧室才更像是那座“吊桥”。
摇摇晃晃、步履维艰。
隋银仰躺在床上,面容带着点儿病气的苍白,却仿佛这样也难掩其姣好皮囊下的恶劣本性。
他弯起唇角,将不属于自己的手按在心口,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缓。
却像是重重尖刺钉在严祁心口。
“这颗心脏,第一次在酒店看见你,就,好疼好疼…”
这话不是作假,而确有其事。
隋银很清楚自己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但那一瞬间的疼痛的确刻骨铭心。
【你,就是严祁?】
心脏随着话音的落下刻上烙印。
“严祁,你说…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第一句是鬼使神差的剖白真心,第二句就是少爷漫不经心的随口找补了。
严祁垂眸久久凝视着他,“隋银,你还真是——”
“为了一件不值钱的玩具,连自己也能折腾进去。”他下颌绷得很紧,目光也很沉。
“一见钟情这种骗白痴的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傻子才信。
脑中回忆着上次少爷逗弄的话语,扯了扯嘴角。
然而,无数次类似的骗局在今天有了截然相反的诱饵——
隋银眉梢轻挑,“信啊~”
“……”
严祁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俯身——将手收回的同时掖好了被子。
唇角被尖利的牙咬出一个小口,罪魁祸首眉梢轻挑起,颇为满意地端详了两眼。
又轻拍了两下被面,哂笑着开口,“……那我当然不能不信了。”
“我改主意了,隋银。”
“一见钟情是吗?少爷,我等着。”
余光从已经降至正常线的体温计上收回,严祁轻飘飘撂下这一句就起身。
“咔哒。”门轻轻关上。
和系统方一重新连接上,白色光团扑进怀里就是一顿呜呜噫噫。
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白团子,隋银闭了闭眼。
还不如把脑子烧了呢,说的都是些什么神经话……
算上几年前喝醉那回,两次周到悉心的照顾、身边有人的温度……
半真半假的言语陷阱,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带来的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伴随着那么一丝丝微妙的眷恋,萌发了堪称惊惶的退缩。
隋银从未因任何人停下脚步,他不喜欢回头。
不是怕那些泥泞不堪的过往,而是怕回头发现的只有全然苍茫一片。
他没有来处,不知去向。
世界在他眼前铺展开一片广阔的天地,看似大有可为,实际就像是幻境,一碰就碎。
严祁在书中的“复仇”是镜花水月,他又何尝不是。
见到这个小反派的第一眼,瞬间的心脏刺痛席卷全身,隋银终于有了点儿踩到实处的感觉。
后面的刻意逗弄,也都出于此。
但——
想到严祁离开前那一番动作、以及嘴角隐隐作痛的难言,隋银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烧糊涂了。
【乖宝统,去瞄一眼反派在做什么。】
【好!】白色光团一个猛冲出去,看见厨房的灯亮着就折返,【他又在做饭啦~】
闻言,隋银似是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片刻又觉得没劲地撇撇嘴。
真就干等着啊?
反应没达到预期的激烈,刚睡醒的少爷无聊得可以,索性起身准备去给某人添堵。
锅里的白粥咕噜咕噜翻滚着,米香弥漫,蒸腾起的缕缕白雾氤氲出人影。
隋银没骨头似的抱着手倚靠在门边,歪了歪头,“你还真来当人夫的啊?”
暖光灯的渲染下,严祁凌厉的侧脸甚至被烘托得让他硬生生看出几分温馨之感。
真是见鬼了。
严祁没回头,“去沙发等。”
“心疼我啊?”隋银不依不饶地往前,手指轻勾了下男人腰后的围裙系带。
这幅场景实在温馨得过了头,隋银心念一动,“喂,我们是不是…没在厨房做过?”
严祁没作声。
“不理我?听说发烧体温高一点会很……舒服,真的不想试试吗?”
隋银巧笑言兮地凑过去,拽着衣领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冷淡的眼尾泛着红。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
瓷碗在桌面上轻磕出声,严祁一把直接将他的手腕捏着——
整个人被半抱着拽出厨房,隋银舔了舔唇,目露期待。
然而,下一秒。
少爷整个人被按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手腕一扭被别在身后!
“我靠,你想玩儿这个?!”隋银下意识要反抗。
第18章 梨汤(修)“……求你了。”……
禁锢性强的方式他向来不太喜欢,以往严祁也不会一言不发地就搞起这种玩法。
但现在严祁跟被下了哑药似的,目光逡巡一圈才找到个合适的“武器”。
柔软洁白的浴袍系带被拽下来,熟练快速地在少爷双手手腕上绕了两圈后打结。
“你真的是……!”
隋银也不知道这野蛮人是用的什么个绑法,连一丝松动空隙也挣不开。
“严祁!!!”
第一次被绑得这么紧,隋银的语调中带上了点儿真情实感的恼和怕,不复先前游刃有余的调笑。
“在呢。”严祁轻嗤一声,目光轻滑过少爷微颤的身躯,“你也就这点本事。”
说着,一张厚厚的毯子罩到身上,刚发烧过后疲软的身体就这么被老实按在了沙发上。
隋银抿着唇,呼吸急促,“你松开我,我今天不想玩这个。”
说着,又昂起下巴,胡乱又急切地在男人下巴细密的吻了几下。
放软了语调,“哥,我们玩儿别的好不好?”
隋银是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