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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穿越重生 > 疯犬驯养手册[gb] > 第107章
  “裁判庭为什么还不处决他!我们需要新的圣子和教宗!”
  “兽人可以不认主,也可以没有易感期。”苍老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声压盖过了所有嘈杂,众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头发花白的老人推开圣堂的大门,站在长毯尽头。他的身后,是一群拥有绿色眼睛的兽人——乌塔实验室的实验兽。
  他用手杖敲击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以裁判庭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向世界宣告真实。”
  “我宣判,神,是教会的谎言。”
  第94章 新生
  “我宣判, 神,是教会的谎言。”
  宋循抬起头,手杖再次敲击地面, 也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兽人, 是教会的阴谋。”
  “裁判庭被欺骗百年, 终于自上任教宗那里窥得教会谎言的冰山一角,不仅仅是莫林, 教会注资的乌塔实验室也在对兽人进行研究,无数材料可以证明,兽化仅仅是一种药物导致的疾病, 而非天罚。”
  “所谓神惩罚兽人,从最初就是教会的谎言,不过是教会用于党同伐异的工具。但若兽人与神无关, 那神还做了什么吗?”
  “如今, 新的教宗已经掌控了能够控制甚至治愈这种疾病的药物, 利用了无数的牺牲……”
  “教宗,你的神认可你的行为吗?”
  伊瑟尔静静站在高台上,微笑地颔首:“当然,兽人本就是有罪者,用于实验有什么不合适呢?”
  “教会研制兽化和抑制兽化的药剂, 为兽人冠以有罪之名, 叫所有一切引导成今天的模样……教会如今,是还想要更多的罪人和奴隶吗?”
  伊瑟尔:“首席怎么这样说……这世上所存在的一切,不本就是神的造物吗?规训,服从, 虔诚,这是何等的美德。”
  信徒几乎已经不知道应该去相信什么, 洛焉的话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裁判庭的倒戈仿佛战争开始的号角。
  宋循大声质问:“那么教宗,看看你头上的兽耳,你是病人?还是神的罪人?又或者你为了什么腌臜的目的使用了莫林的药剂,非要这样侮辱你信奉的神!”
  伊瑟尔笑出了声。
  无论教宗还是圣子,他们在人前皆为端庄,连微笑的弧度都仿佛是被尺量好的。而伊瑟尔这一瞬间的笑仿佛热油滴在隐隐埋着火焰的枯枝之上,原本还勉强掩盖着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不……不只是情绪,随着他声音燃起的,是真正的火光和爆炸声。
  信徒尖叫起来,慌不择路想要逃窜,但圣堂的大门轰然紧闭。
  伊瑟尔说:“神在注视,我又何必同羔羊解释一切?”
  可原本慈祥宽和的神像在火光映照下,一瞬间竟然恍若恶鬼。
  伊瑟尔平静地笑问道:“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神真的改了主意,忽然觉得,兽人纯洁天然,更值得受到喜爱?而人类,永远只会挥刀向更弱者,那不如便坐在最弱者的位置上,也好仰头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
  几乎是一种逼迫。
  火焰从神像之后涌动着,圣堂本该是众人祷告的地方,是被神护佑的地方,是能让任何信徒都安心的神圣之所。可是火焰带着仿佛要烧毁一切的热浪,而高台上那位神的代言人仿佛一个平静的疯子,依旧在向他们叙述对神的信仰。
  “兽耳的人类不再是兄弟姐妹……”伊瑟尔微笑着,一字字地,仿佛今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祷告日,而他终于从圣子继任为教宗,能够坦然地向信徒们展现他那如神像一般完美无缺的悲悯笑容。
  信徒惊恐地惨叫着,涌向紧闭的大门。
  神正在同恐惧紧紧链接,即使他们不想放弃信仰,即使他们内心依旧无法摆脱被设定好的烙印,但生物终究有着自己的本能,当他们回想起教会回想起神明,他们会想起这一刻灼烧生命的硝烟气息,想起惊恐狼狈的呼救和咽喉里咳呛的疼痛,也想起此刻依旧萦绕在耳边的,诅咒一般的祷言。
  “凡生者,将荣耀、尊贵、感谢、归给那唯一的神。”*
  有人搬起了圣堂的长椅,狠狠砸向大门,一声巨响,厚重的门扉岿然不动。
  “羔羊跪伏于神座之下,敬拜那活到永永远远的、又把他们的冠冕放在神座前。”*
  有人哭嚎起来,泪水被高温蒸干。
  “神啊……”他们哭嚎求救,但神未曾落下哪怕遥远的一瞥,只有宋循带来的兽人小心地将哭晕过去的人搬到人群外,防止他被踩踏致死。
  “众生呼喊,我们的神、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
  终于有人崩溃了。
  “疯子。”人们转头将绝望吐向圣坛上的人,“闭嘴啊!疯子!根本没有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巨响。
  圣坛上,高大的,纯白的,被供奉被信仰的神像上,一道几乎将它整个劈成两半的裂缝延伸开来。
  念诵的声音终于停止,高挑的执行官如一只矫健的,未被人类驯化过的猎豹。
  她的眼睛里飞溅出一滴眼泪,被火舌舔去。十三一刀劈开了神像,碎石轰然溅落,而那把锋利的,足可劈断人颈骨的短刀刺穿了新任教宗的身体,刀尖带着迸射的鲜血,从红色的袍子中透出。
  神像倒塌,白色的粉末被鲜血染红,仿佛要将他们淹没其中。圣洁的,脏污的。纯白的,鲜红的。罪人将得到惩罚,以火焰以利刃。
  神像的头颅顺着劈裂的巨大伤口滑落,终于重重砸在了地上。
  而求生的路——圣堂的大门在这一刻终于打开,屋外明亮的天光照进来,没有人再能去管那被践踏在地的神像,生的喜悦淹没了一切。
  伊瑟尔在十三怀中侧过头,他望着信徒往光亮处逃生,于是想起在笼子里的那一天,神像也是这么碎在他的眼前。
  神像破碎后,拯救者才踏着光和碎片走来。
  “大人。”十三等到人们几乎逃尽,直播的镜头也被火焰彻底烧毁,她握住伊瑟尔的肩膀,“我们也该走了。”
  刀只是刺穿了他藏在腋下 的血包,十三的刀法精准,这样的距离下不会有一丝偏差。
  神像后是他们准备的,供给教会众人逃生的密道。
  而伊瑟尔却轻轻笑了:“十三,我已经‘死’了,我为羊而死。”
  十三一愣。
  伊瑟尔宽慰地靠在十三的臂弯中,伸出溅满鲜血的手抚摸着十三的脸颊。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已经被裁判庭处决。而教会,既没有新的圣子,也不会再有新的教宗……甚至教会本身,都将在这场火焰中化为灰烬。”
  “我的面容已经暴露,我不能‘活着’了。”伊瑟尔推了推十三的肩膀,“我知道,火焰大概也无法杀死你,我的私心,咳咳,其实希望你能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直到一起变成灰烬……但是太疼了,所以十三,你走吧。”
  “去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带着那些终于可以摘下面具的神官,咳咳,去边界外,去开拓我们的世界……”
  伊瑟尔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声音也断断续续。
  十三的眼睛仿佛也被烟熏红了,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些年,无论是他还是教宗,似乎都没有真正教会她应该怎样露出笑容。
  “大人。”十三缓缓叫了一声,又慢慢换了个称呼,“伊瑟尔,那苹果树呢?”
  伊瑟尔的眼睛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烟雾,他喃喃问:“苹果树……如果在边界外存活不了,就算了吧。”
  十三定定地注视他,她的头发似乎被火焰燎着了一些,有异常的焦糊气味弥散。
  “您欺骗了我,您和教宗一样,你们总是在做一样的事。先说爱我,然后离开我。你们甚至说了一样的话。”十三的声音冷漠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伊瑟尔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试图吐出几个字:“那不一样……”
  十三问:“有什么不同?”
  他在这个瞬间哑口无言。
  最终,他也只是自暴自弃一样地抬起手遮住眼睛:“你说得对,我一直在学他,一直在模仿他。学着他笑学着他说话,学着他是怎么对待你的,学得粗劣不堪,惹人笑话。可是十三,我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情,我……”
  伊瑟尔哽咽了一下,忽然觉得无力。
  教宗。
  他如今成了教宗,又毁了教会,但这两个字依旧如同他无法摆脱的阴影。
  十三有些困惑地皱了下眉头:“您为什么要学教宗?因为他是您的老师?还是因为所有圣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的?……是教会的规定吗?”
  伊瑟尔没有说话,他的胳膊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隐约透过面帘看见紧抿的嘴唇。
  十三不大明白伊瑟尔刚才突然爆发的情绪,但眼下倒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十三握住他单薄的手腕,近乎强硬地拉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