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陶和陈嬷嬷还在房中担忧纪云瑟的安危,骤然听见外头的声响,吓了一跳,出门来看,却见院子里有几只大老鹰,羽翼微张,眼神锐利。
穿杨立刻发现了其中一只苍鹰腿上绑着东西,上前取下后看了一眼
,脸色大变。
陈嬷嬷曾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一眼认出那道明黄是天子的衣饰,而上面的字迹遒劲,还盖着当今圣上的玉玺,赫然是皇帝的手书。
她颤颤地指出来,几人对视了一眼,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意识到事态紧急,陈嬷嬷道:
“陛下这是写给京北大营的信,必须立刻送出!”
流水和穿杨点头,二人恐人发现端倪,即刻将苍鹰重新放飞。
经商议之后,由擅长在黑夜行事,轻功好的穿杨出行宫送信,他将诏书揣入怀内,倾身跳上院墙,避开巡逻守卫,身形如同夜风般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第109章
时辰一息一息过去,碧霄宫内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度日如年。
破竹已经及时将手书送出,京北大营与西山之间相隔不算太远,若是算上流水和穿杨送信,还有营兵们整伐行军的脚程,次日午时总能赶到。
羽林卫一直由谢绩统领属皇帝亲军,不可能被夏氏控制,在京城她最多是掌控了上直卫的其他几卫人马为赵檐所用,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千人。
而西山大营留戍的卫兵就有两万人,对付他们并不费力。
可是殿内众人不眠不休地熬到过了申时,却依旧没有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若是救驾军过来,至少应该听到马蹄声或号角声才对。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时间仿佛凝固,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日暮西垂时,终于,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蔚王赵檐。
他面色沉戾,早已没有了从前的一丝纨绔气息,环顾了一圈后,命人将妇孺宫人全部送到偏殿,只留永安帝二人单独说话。
纪云瑟却被另行押送到西侧耳房,破竹迈着小步坚持要跟着自家姑娘,甲卫没有发现异样,允她主仆二人同去。推开门,只见夏贤妃端坐在上首的圈椅,身后站着四名黑衣甲卫,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缓缓掀眸看了过来:
“云瑟呐,可知本宫为何找你?”
纪云瑟站定却并未行礼,拢了拢散乱的鬓发,面色平静:
“贤妃娘娘请我来,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本宫就是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夏贤妃眼底寒意森然,起身向她靠近,直言道:
“晏时锦不知所踪,本宫要从你身上取一样东西,引他现身。”
纪云瑟浑身一凛,似十分紧张地双手扭着腰间的荷包,勉强挤出一抹笑:
“娘娘此话何意?从我身上,取什…什么东西?”
夏贤妃上下打量着她:
“你说呢?”
说着,也不等她答话,看了一眼身旁的黑甲卫,立刻有两人上前。
纪云瑟心一狠,向身后的破竹使了个眼色,破竹会意,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抽出腰间一把短剑擦过最近的一名黑甲卫咽喉,霎时鲜血四溅,其他三个甲卫立时扑过来。
夏贤妃诧异间还没反应过来,纪云瑟已经从荷包中摸出一直藏着的迷药粉,放入她的口鼻处,抢过她手中的帕子捂紧。
夏贤妃瞪大的眼眸逐渐阖上,整个人无力瘫软在纪云瑟的怀中,她拔出头上发簪抵在夏氏颈侧,低喝一声:
“都住手!”
几名黑甲卫动作一顿,破竹手中短刃舞起剑花,身子灵活穿梭流转间,几人顷刻倒地,鲜血从喉颈喷涌而出。
纪云瑟将夏贤妃放倒在地,看着一屋子的血迹抚着胸口深呼吸了几口气,敛了敛心神,行至门后,将门打开一道缝隙,观察殿外的动静,破竹上前悄声问道:
“小小姐,是否去救其他人?”
纪云瑟瞧了一眼屋外随处可见的黑衣甲卫,摇摇头:
“只有你一人会武功,救不了谁,咱们先等等。”
她让破竹把夏贤妃捆绑起来,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逃脱,既不能救人,能逃一个是一个。
目光落在地上的黑甲卫,纪云瑟道:
“咱们换上他们的衣裳!”
破竹会意,迅速将其中两人的黑袍脱了下来,在他们身上擦去了一些血迹后递给纪云瑟。他自己先行脱下婢女外衫,换了其中一件。
纪云瑟正要直接套上,忽然,从窗外翻入一个黑甲卫,破竹随即上前相护在自家主子身前,两人过了几招后,那黑影瞧见了一旁的少女,随即两招将破竹制住,低声道:
“别打了,是我!”
纪云瑟见他摘下兜鍪,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捂着嘴差点叫出了声音:
“紫电?”
紫电松开了破竹,上前抱拳一礼,道:
“夫人,世子命属下先回来保护夫人。”
他向纪云瑟解释了原委,原来晏时锦送赵沐昭出嫁还未到南境时,很早已察觉到了不对的他,查到夏贤妃将女儿嫁入南越,是以赵沐昭为质并许诺未来五年南境五州的铁矿开采权做交换条件,向南境借兵谋反篡位。
同时,夏氏这些年悄悄掌控了不属于京卫司管辖的上直卫部分亲军暗中为蔚王效力,趁永安帝出宫到西山围场时逼宫。
紫电道:
“但恐怕夏氏并未料到陛下今年突然提前了秋狝之期,故而并没有等来南越的援军,仓促动手。”
纪云瑟有些着急:
“世子如今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紫电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道:
“属下不知,世子刚到南境时,就吩咐属下和青霜快马赶回京城,青霜前往接应北疆赶来的成安侯世子,属下只需负责保护夫人。”
纪云瑟:
“……那他身边没人了?”
紫电只得道:
“世子…他智武双绝,想必…能自保无虞。”
纪云瑟一阵无语,这人也太自负了!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把身边的人都遣走了,她身边有破竹几个,保命足够,哪里用得着紫电?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想办法逃了再说,她向紫电说了一通破竹已将陛下手诏送出一事,问道:
“你潜入时,可有见京北大营的兵马过来?”
紫电道:
“属下昨日就已到了碧霄宫,准备接应夫人,直到今日见夫人独自被送到此,才有机会现身与夫人会合。”
他并没有说出,他潜伏在碧霄宫时,听见蔚王和夏贤妃密谈,京北大营中有暗中投靠之人,若是生面孔去送信,哪怕是陛下的手书,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出兵,所以夏氏才敢提前动手。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道:
“天一黑,属下就护送夫人出宫。”
他自知自家主子的脾性,只有夫人安全,晏时锦才能没有顾忌全心对付反贼。
纪云瑟道:
“就我们走?”
“陛下和皇后怎么办?”
紫电直言道:
“蔚王没有拿到继位诏书之前,不敢轻易动陛下,至于其他人,世子说……”
“属下救不了太多。”
他抚了抚额头,并没有说晏时锦的原话:“让他们听天由命去吧。”
纪云瑟原本想着来了个帮手,而且紫电武功高强,至少相当于五个破竹,或许能考虑再救几个人,但他所言有理。毕竟后宫多是不会武功的妇孺,若是打草惊蛇,恐怕大家都走不成,便点了点头:
“好,咱们先走!”
他们三人分别戴上兜鍪,各自取了一把佩剑,从后窗翻出,借着暮色掩护,紧靠墙根阴影穿入一侧的游廊,纪云瑟身量不高,只得一路踮着脚尖跟在二人身后。
突然一阵厉哨传来,有一惊恐的声音响起:
“来人呐!贤妃娘娘被袭,纪氏逃了!”
三人身形稍稍顿了顿,但没有停下脚步,从游廊处快到宫门时,有人在后面叫道:
“你们几个要去哪儿?”
三人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守卫立刻发觉不对劲,拔出腰间长剑向他们走来,厉声道:
“站住!”
紫电朝破竹使了个眼色,二人亦拔出剑,剑光闪过,紫电上前开路,破竹断后,将纪云瑟护在中间。
推搡护拉间,纪云瑟原本就戴着不合尺寸的兜鍪被打落,一黑甲卫借着院内的光亮认出了她,叫道:
“是晏世子夫人纪氏在此!”
顷刻间,院内各处的黑甲卫闻声皆跑了过来,剑影纷飞,血光四溅,纵使紫电和破竹的武功不俗,但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纪云瑟,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黑甲卫如潮水般涌来,剑锋交错间杀机四伏。虽然紫电招式凌厉,也被逼得步步后退,破竹应对武功高强的黑甲卫更加渐感吃力。
纪云瑟紧紧攥着手中的剑,却帮不上一点忙,围上来的黑甲卫越来越多,紫电和破竹被逼得向外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