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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望秋呕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融进了湖里。
  他睁开眼睛, 双眼无神地看着上空。
  7008轻声开口。
  【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望秋没明白7008的意思, 突然一阵剧痛在他的心口炸开。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心脏,仰着头, 濒死的痛苦让他干涩的喉咙失了声, 连口申.吟都无法发出口。
  一阵又一阵猩红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顷刻间就浸湿了他的领口,融进湖里,将周围被月色照亮的湖水染红。
  痛。
  太痛了。
  好像要硬生生把他的心脏撕成两半!
  望秋一蓝一绿的眼眸无意识地流出了泪。
  他紧紧地抓着心口的衣服,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7008凝眉看着此刻被血水包裹的望秋。
  如果望秋坚持不下来……
  “阿……潺……”
  望秋艰难地张开嘴, 汹涌的血水溢出他的口腔,染红了他整张脸。
  他直直地看着上面的月亮,湿润的双眼明亮又哀伤。
  7008神情一顿。
  它明白了。
  望秋的心脏很痛,却不如吃掉t39号痛。
  看似平静的他并非真的不在乎。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内心的痛苦。
  他早已失去了悲伤落泪的能力,连失态的发疯也做不到。
  可他痛。
  很痛。
  他一口一口的把他的另一半吃掉了。
  他怎么不痛。
  而现在他醒了。
  那种痛好像要活活的把他痛死。
  “阿……潺……”
  望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心脏,发出沙哑痛苦的嘶喊。
  不停往外涌的血好像要把他抽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将他周围的湖水变得一片血红。
  望秋痛的快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飘荡的水波荡漾在望秋的身边,似是温柔的抚摸。
  望秋想起了深潭谷那片幽幽的绿湖。
  他看着天空,泪水比溢出的血更加汹涌,在月下像是晶莹剔透的珍珠。
  他张开嘴,鲜红的血往外流淌。
  滴答一声。
  泪珠掉进了被血染红的湖泊,荡开了浅浅的波纹。
  清透明亮的月光下,被血染红的湖水由近至远,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一张苍白的脸就这样从血红的湖水中浮了上来,像一朵白莲生长在血水中,精雕玉琢的脸上一左一右的点缀着两枚像血泪一样的痣。
  此情此景,震撼又诡异。
  那半张脸淹没在血水中,另外半张脸浮出水面,清幽幽的月下,一双眼睛猛地睁开,幽绿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漂在湖中心的望秋。
  看到这一幕,7008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
  望秋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久的意识。
  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的往岸上走。
  他艰难地侧过头,想要看清抱住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却只看到一片赤.裸白皙的胸膛,上面滚落着鲜红的血珠。
  可能是湖水太冷了,望秋的身体抖的很厉害。
  他张了张嘴,被血糊住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溢出几声沙哑的呢喃。
  抱着他的人停下脚步,站在幽冷的湖水边缘,低头看向了他。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专注又深邃,熟悉又令人心动。
  望秋抿紧了唇,忽然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紧紧地抓着心口,仿佛窒息一般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
  但他的双眼却死死地盯着对方,不敢移开视线,怕是镜花水月的幻境。
  直到对方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唇,挑开他紧闭的牙关,温柔的为他渡去了空气,他才重新获得呼吸。
  而就在他恢复平静之后,唇上的吻突然变得粗暴又凶狠。
  望秋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再度被夺去。
  他仰着头,嘴里腥甜的血被搅弄吮.吸,湿漉漉又黏腻的液.体将口腔弄的一塌糊涂,滚烫的温度似要将他嘴里的舌钉融化。
  但他没有挣扎,而是张开嘴急切地迎上对方的吻,与之难解难分地缠在一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望秋的胸口因窒息而感到疼痛,充满掠夺的吻才缓缓褪去,变得温和又动情。
  望秋一双湿润的眼睛迷离又朦胧。
  他艰难地抬起手,真实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而对方低着头,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抚摸。
  望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用颤抖的指尖从对方的眉划到鼻尖,再是红润的唇,然后是像血一样红的痣,最后停留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
  无声的寂静中,他用力喘出一口气。
  剧烈跳动的心脏疼的厉害,是被分割了一半的疼,亦是再度被填满的疼。
  ——
  总副局命大,被带回去时还有一口气留着。
  宋医生没让对方死的这么便宜,将对方救活之后扔到了望秋曾经待的那间审讯室里。
  但吴局死了。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分副局则失去了两条腿,虽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却也是强弩之末,静等着死亡的到来。
  两人都落得了一个不算好的结局。
  仔细算算,分副局和吴局已经共事了很多年,说是上下级,却又比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更近。
  在大权全都掌握在普通人手里的特务局里,是吴局坚持把分副局提上了分副局长的位置,让异能者也有了一丁点话语权。
  分副局现在还记得曾经吴局对他说的那句话。
  ——“要想高升,就要一切以大局为重。”
  什么是大局为重。
  是特务局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还是谁的位置更高就听命于谁的大局。
  吴局在对总副局马首是瞻的时候,是否就是在遵循着他以为的大局。
  可最后的结果证明。
  吴局错了。
  他错了。
  他们都错了。
  无论是一直坚持下来的信仰还是所谓的初心早就在利益与人性中变了。
  “分副局。”
  坐在轮椅上的分副局缓慢地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医生。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分副局老了很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灰白色的头发也看不到任何的光泽。
  他那双暗淡的眼睛蒙着浑浊的灰,没有丝毫的精气神。
  他大限将至。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下一刻。
  “时间到了。”宋医生轻声开口。
  二队长从宋医生的身后走出来,推着分副局的轮椅离开。
  ——
  临域分局的后山站满了人。
  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都身姿笔挺地穿着崭新的制服。
  看到二队长推着分副局缓缓从人群中走来,脸色苍白的延今垂下了头,挡住了通红的眼睛。
  他昏迷了三天两夜,醒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望秋怎么了。
  但这种沉默却比开口说些什么还要压抑。
  而他引以为傲的异能也进入了无解的休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延今很愤怒,很痛苦,也很悲伤。
  他才十六岁,还没有学会怎么面对困难,一个又一个打击就击溃了他那颗骄傲的心。
  但他始终记得二队长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不想让你成为下一个他。”
  那年的望秋也是十六岁。
  他失去了他所有的同伴队友,亦是他的家人,独自以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整个临域分局。
  所有人都疑惑以望秋出众的能力为什么不去总局。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
  因为望秋生在这里,也将死在这里。
  他是广场上那杆挺拔的旗,也是后山那座厚重的碑。
  或许望秋的存在带来了很多灰色的死亡象征,但如果没有望秋,将会有更多十六岁的少年成为没有名字的墓碑。
  那十四年,是望秋撑起了很多少年的明天。
  延今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收起了所有的颓败与悲伤。
  他们跟在分副局的身后,沉默的路过一座座碑,一直走到最后最深的那几座墓碑面前。
  以前那里有九座碑,现在有十座。
  一座崭新的碑,没有风吹雨打的痕迹,却拥有同样的厚重与沉淀。
  上面与前九座碑一样刻的是代号,没有名字。
  望秋应当不想再回到这里,但他或许会想念曾经的一队。
  所以十号死了。
  但望秋离开了。
  所有人都站在那些墓碑的前面,衣冠整洁,身姿笔挺。
  二队长神情肃穆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