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心中无比踏实宁静,她轻声道,“以后你我若是生个儿子,也一定能像你一样,聪明解语。”
沈诺眉眼掠过一丝柔和,捏了捏长宁的手,“还要再生个女儿,像你一样,活泼机灵。”
长宁撅着嘴,“沈诺,你是不是在取笑我,我皇兄和沈尧明明总说我笨。”
“怎么会,我的长宁天下第一聪明。”
…………
半月后,沈尧的大军陆续入城。
春雨绵绵,雨水拍打在长秋宫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永安帝躺在榻上闭目安睡。
殿内帘帐突然无风自起,昏暗的烛火摇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他双目陡然睁开,坐起身,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
寝殿中央,隔着金丝帷幔与屏风似乎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身影。
“谁?”他声音雄厚。
可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仔细看着那道身影,只觉那身影似乎如此熟悉。
永安帝撩起帘子,眸光轻动,声音里似乎也多了一丝叹息,
“皇兄,朕是……又梦到你了吗?”
随着身影逐渐的走近,面目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身披玄铁铠甲,肩头压着暗纹兽首护肩,寒光凛冽,凤眼微挑,目色沉黑,风尘仆仆,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裹。
永安帝顿时清醒。
这不是梦。
这是?
他眸光一紧,声音也带着怒意,
“沈尧?”
第55章 血洗薛家搅弄风云
沈尧渐渐走近,把身后包裹扔在永安帝面前。
门外的刘喜听到寝殿内传出声音,焦急的问道,“圣上怎么了?”伸手就要推门。
“不用进来!”永安帝沉下嗓音,“朕……没事,你退下吧。”
刘喜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再靠近。
永安帝凝聚目光,盯着散落一地的东西。
那是一封封信件。
不用数他都知道,一共有四十一封,每隔三月一封,连续十年,从未间断。
而每一封,都出自他手。
永安帝蹙紧眉头,帝王之气庄重威严,他盯着沈尧,一字一句,“你可知……擅闯皇帝寝宫,该当何罪?”
沈尧冷笑一声,半张脸陷在黑暗里看不出表情。
这一刻什么阴谋,什么罪名,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要写这些信?
为什么一面关心他,却又一面对他厌弃?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是真心实意?还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与阴谋?
常言道帝心难测。
饶是他洞察人心,却也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难以捉摸。
殿内寂静,只能听到烛火抖动的声音。
永安帝一直没有开口。
沈尧又问,“我父王……到底是谁害死的?”
许久的沉默后。
永安帝说了四个字,“朕……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撇清关系吗?我父王贵为东宫太子,除了你还有谁会千方百计致他于死地?只有他死了,你才可以明证言顺继承帝位!”
“沈尧!”永安帝打断了他,他胸膛起伏不定,“不论你信与不信,你父王的死……朕毫不知情。”
他眼眶湿润,目光落在殿内西侧挂着的画像上,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也许是挂了许久,画像的边缘早已发黄翘起,却唯有画中人依旧风华绝代,一如往昔,他白衣锦玉,金冠束发,眉眼清秀,伫立于群山峻岭之中,周围万千风华都不及他璀璨夺目。
他唇边挂着一抹笑,好像马上就要从画里走出,向自己伸出手,“阿渊,你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永安帝摸向画中人,不禁泪如雨下,他颤抖着开口,
“沈尧,你应该也曾听闻过朕与你父皇王感情深厚。
可你或许并不知我们为何深厚。
朕的生母身份地位,先皇不喜,所以朕自幼寄养在先皇后膝下,先皇后待我和你父王一视同仁,他有的我从来不曾少,我的第一个字是你父王教的,第一杯酒是他倒的,第一次骑马也是他扶着我坐上去的。
你父王身份贵重,论嫡论长,他都是最好的储君人选,我……从来没觊觎过他的皇位,也做好了一生辅佐他的准备。
直到他出了事,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
尧是历代君主的名字,是你父王生前为你所取,他对你寄予厚望。
而沈诺,是我对他的承诺,我……做到了。”
沈尧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你……为何不一早就告诉我真相?”
永安帝顿了顿,才又开口,“朕说了,你……会信吗?”
沈尧当然不会信,他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可……你若一早便告诉我,至少这些年……我便不必走如此多的弯路。”
或许他也能堂堂正正的笑,放肆不羁地哭,心无旁骛地爱人,而不是只能在尔虞我诈里,搅弄风云。
永安帝转过身,眯起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事情还未查到最后一步,你……又怎知道你走的是一条弯路。”
沈尧对上他的视线,目光中带着审视,“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什么。”
永安帝坐回榻上,望着烛火,眼神逐渐漂浮,“当年,你父母二人刚刚大婚,你父王就生了病,太医说他只是心力交瘁,多修养就会好。
我们便也全都未在意,可随着你母妃有了身孕,肚子越来越大,你父王却日渐憔悴,先皇察觉出来不对,他遍寻名医,又调来了许多的能人义士,
却无一人可医,他们说你父王早已五脏衰竭,油尽灯枯。
直到那年的春闱刚过没多久,你父王突然病情加重,在某一日便再也没有醒过来,先皇哀痛不已。
你母妃也因悲伤过度难产,独留下刚出生的你撒手人寰。
先皇隐隐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暗中查询,却发现……你母妃的贴身宫女云青本该由内务府分配至其他宫院,却突然……不知所踪。”
永安帝目光闪烁,停顿了下,其实这些事并不是先皇告诉他的,先太子身死,先皇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
只是当时,他也早已察觉出了异常。
可先皇毕竟精力有限,在沈尧两岁那年也突发暴毙,临死前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永安帝苦笑,“可笑吧,虽然我是他最不喜爱的儿子,却也是他唯一的子嗣,便也只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
可这一些年我也一直在暗中查询云青的消息,我将庆国翻了个底朝天,只不过我刚摸到一丝线索,却发现……还有其他人也在找她。”
沈尧低声道,“是……薛家。”
永安帝点头,“迫不得已我只好放出假消息,用一具尸体替代了她,薛家信了,才得以令她脱身。”
“只是她从此,却石沉大海,再无消息。”
永安帝一口气说了许多,止不住地咳嗽,他倒了口凉茶压了下去,又继续说道,
“我猜出了你父王之死与薛家有关,却也更加担心薛家加害于你,于是我不得不冷落你,他虽放松了警惕,可你……也废了。
后来,薛凌霄在你五岁时向我自荐要镇守边关,朝中一大半的大臣都联名上书,我没办法拒绝,从那时起,我明白,你父王的仇还是要靠你自己来报,于是林家女出事后,我便借机将你送到安国。”
沈尧静静地听着,又问道,
“那你为何将我贬去冀州?”
“因为我知道薛家一定会派人监视你,届时你便可以顺藤摸瓜查到他。”
“那云青的消息?
“也是朕故意透露给你。”
“那支金钗?”
“是朕让人放在最上面的。”
沈尧眯起眼睛,“所以……包括李健锐也是你有意让他做我的副将吧。”
“是,此战只能智取,朕……担心有人会动手脚,李健锐他虽头脑简单,却忠肝义胆。
你这些年在文帝那学到不少谋略,朕相信你能出奇制胜。”
沈尧轻笑,眼中却浮过一抹悲凉,他自以为百密无一疏,可在帝王面前,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他顿了顿,又说道,
“在临县的地宫里,我曾找到一份名册,上面记录着朝中不少大臣的肮脏事,我想这或许就是薛家用来拿捏官员的手段,只是……我觉得薛昭年纪尚轻,未必有如此心机,更何况他这些年在都城里顺风顺水,背后定然还有同谋,
而薛凌霞远在边关,消息传过去来回都要一月左右,这朝中……到底是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永安帝与沈尧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薛府里除了薛昭还有……
薛太师。
“会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