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是他惯常的行事风格。
蒋南笙还尚未开口,蒋老太医的声音便传了来。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她。”
蒋鹤荣微愣,神色间也带上几分不解。
“他不就是南笙吗?有什么好看的?”
反倒是蒋家三老爷不确定地说,“南笙,先前那位阿蘅姑娘,是不是你?”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都重新打量她,这个时候才把两个人联想起来。
蒋南笙点头,“没错,是我。”
原来如此。
她没有抛下蒋家人不管,是她把老爷子的病治好了。
当初,也是她帮忙扭转了舆论,挽回了蒋家在众百姓心中的形象。
蒋鹤荣又开始挑她的其他毛病,“你何故作这番打扮?一个男儿家,竟扮成女子,真是丢人现眼!”
先前为了避嫌,遮掩身份也就罢了,现在事情已然平息,她何必还要继续遮遮掩掩?
蒋南笙平静地望着他,淡淡开口。
“父亲,我本就是女子。”
她既然换作了女子的装扮现身人前,就不打算继续隐瞒此事。
这话似一句惊雷,瞬间把众人炸懵了。
“你,你说的什么胡话?”
蒋南笙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女子,只是自小被当成了男子在养罢了。”
众人顿时炸了锅,尤其是蒋鹤荣,完全不敢置信。
“你你你……”
他的儿子呢?
他活生生的儿子呢?怎么一下子竟变成了女儿?
蒋鹤荣一直以这个儿子为荣,觉得他替自己长脸了。
结果,她竟是女子!他被骗得好苦啊!
女子怎能继承家业,传承后代?
一股被欺骗的恼怒袭上心头,蒋鹤荣指着她,手都在抖。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我们!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蒋家其他人也或震惊,或愤怒,神色各异。
蒋南笙静静地站着,她身后的林铮眸中已然泛起了冷意。
哪怕这人是她的父亲,林铮也觉得他讨厌至极。
只要蒋南笙一声令下,他就能出手,捶爆他的头。
蒋老太医用力敲着手中拐杖,声音抬高。
“此事是我授意,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蒋南笙原本欲说出口的话瞬间顿住了,她满脸诧异地看着蒋老太医,旋即心头便是一暖。
祖父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受到半分诟病。
蒋鹤荣和蒋家其他人也全都愣住。
“爹,这,您,您怎会这么做?”
蒋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不满了。
“爹,蒋家的家训,医术传男不传女,您怎能如此罔顾?”
“对啊,家训乃世代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岂能随意违逆?”
蒋老太医神色威严,“南笙出生前,有高人给她批命,说她天赋卓绝,乃蒋家门庭兴旺的最佳传承人,我这才如此行事。事实也证明,那位高人的批命没错,南笙的确天赋卓越,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蒋二老爷面色依旧难看。
“爹又怎知,我们蒋家的其他女儿没有此番天赋?”
蒋三老爷跟着附和,“对啊,她们连学医的机会都没有,便是有再好的天赋,也已然被埋没了。”
这一刻,他们对老父亲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不满。
若他当真有心打破这个家训,那就该一视同仁,让他们的女儿也一并学医,而不是只教蒋南笙一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
此乃大忌。
蒋老太医也猜到了几个儿子会有不满,但他还是揽下了这件事。
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她不想让蒋南笙背负上不好的名声。
蒋鹤荣回过神来,难得脑子清醒,开始调转枪头一致对外。
“二弟,三弟,不是作大哥的瞧不起你们,你们扪心自问,几位侄女,她们是否有这定力苦学医术?是否有这天赋把医术学明白?”
这话把两人问住了。
蒋老太医也开了口,“南笙这些年是怎么学医的,她除了学医,便没想过旁的事,雨晴和雪晴太过娇气,都不是这块料。”
两人其实也认同这话,但心中到底不平。
她们若不愿学,那是自己的事,但连学的机会都没有,那便是不公平。
“好了,此事是我做主的,你们有什么不满,便全都冲着我来。”
蒋二老爷和三老爷到底是闭嘴了,旋即又有些懊丧。
蒋家已经这样了,他们再争论那些,又有什么用?
蒋南笙感念祖父对她的维护,也不会干看着让祖父为难。
她开了口,“若皇上能对蒋家网开一面,让蒋家女眷留在京城,我定会立起门户,为几位堂妹寻一门好亲事。”
这话让两位蒋家老爷眸光动了动,眼底燃起希望。
蒋南笙的确是眼下蒋家人中最有指望之人。
过往十几年,她虽是女扮男装,但一身真才实学是真的。
而且,她与九公主和瑾王殿下都交情颇深。
她的确有能力庇护蒋家的女眷们。
两人同时软下了态度,向蒋南笙说了软话,彼此算是揭过此事。
蒋鹤荣心中得意的同时,又有点不得劲。
他又开始嘚吧嘚起来,“我是你亲爹,此事你怎可连我也瞒?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蒋老太医又沉了脸,“是我让瞒的,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就冲着我来。”
蒋鹤荣:……
他又瞬间变成了鹌鹑。
蒋南笙见此,禁不住偷偷抿唇。
她这个爹,只有祖父能镇得住。
第310章 不三不四的人
蒋鹤荣没法在蒋南笙的身上找茬,便目光一转,落在了林铮的身上。
“他呢?是什么人?你莫不是扮男子扮久了,也真把自己当男子了?女儿家家,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人,成何体统!”
林铮垂眉敛目,没有说话,也没有给蒋鹤荣半个多余的眼神。
蒋鹤荣见此,心头更加不快。
蒋南笙的语气维护,“当初我遇到歹人袭击,是阿铮救了我,而后一直有人追杀我,也是他一直保护我的安全,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林铮听到她的这话,冷峻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蒋鹤荣却越发横挑鼻子竖挑眼。
“可他是羌笛人,你与羌笛人搅和在一起,成何体统。”
“他的体内流着一半大齐人的血,他也是大齐的子民,更何况,他没有杀过一个大齐的百姓,反而斩杀了羌笛二皇子,他合该论功行赏。”
蒋南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蒋鹤荣听了却不以为意。
他骨子里对林铮便是瞧不起的。
他们二人举止亲昵,俨然是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这小子看南笙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觊觎。
哪怕蒋家已然落魄,他也没法接受林铮这样一个人作自己的女婿。
蒋鹤荣还待说些什么,蒋老太医出声打断了。
“好了,不必多说这些有的没的,南笙行事自有分寸。”
真要论起来,蒋南笙比蒋鹤荣可靠多了。
在这方面,蒋老太医对蒋南笙很放心。
就算她与那林铮当真有些什么,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已经老了,没有精力去管儿孙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蒋南笙和林铮一道进了门,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追问蒋南笙失踪这段时间的经历。
蒋鹤荣问,“张垚呢?”
蒋南笙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陌生,眼神疑惑。
林铮提醒,“他是你奶娘的儿子。”
蒋鹤荣等人见此,都懵了。
蒋南笙这时才吐露实情,“我忘了过往之事,不记得他了。”
众人愕然。
“可你分明还记得我们。”
蒋南笙摇头,“我并没有想起来,是瑾王殿下告知,我才对自己的过往有所了解。”
蒋鹤荣这才生出了然,难怪她对自己这个父亲没有什么敬意,原来是失忆了。
蒋老太医连忙给她诊脉,旋即,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你的脑部受到重击,淤血不散,压迫了脑部,这才诱发失忆。若要恢复记忆,需得把脑中的淤血散去方可。”
蒋南笙点头,“的确如此。”
她给自己诊过脉,结果亦是这般。
想到她此前经历过的重伤,蒋老太医满脸心疼,他当即让蒋南笙躺下,为她施针。
一套针施完,蒋老太医已是体力不支。
林铮十分紧张,“老太爷,她怎么样?”
“她脑中淤血已然积了一段时间,眼下要将淤血冲散,并不容易,只能慢慢来。”
蒋老太医心中亦升起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