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终于想起来了,戈叙白难看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两分。
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算是回答。
“那你答应了吗?”
戈叙白目光幽沉地望着她,“我若没答应,何须在此与你回忆?”
他巴不得她忘了才好。
叶寒衣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旋即开始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么容易就骗到手了?
见她又不说话了,戈叙白的脸色又沉了两分。
“怎么,你后悔了?”
叶寒衣立马摇头,“当然没有。我说出去的话都算数。”
戈叙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但想到方才她把此事忘了,戈叙白依旧有些气闷。
“是吗?方才若非我提醒,只怕你早就抛诸脑后了。”
过几日,她潇潇洒洒地走了,徒留自己被搅了心神。
叶寒衣听出他语气中满满的怨念,颇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感觉。
叶寒衣倒打一耙,“还不是你拿来的酒,后劲实在太足了,我现在头还在疼呢。”
反正是酒的错,怪不到她的头上。
戈叙白闻言,方才兴师问罪的气势立马没了,转而露出关心之色。
“头还疼吗?我让人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说着就要去安排,叶寒衣立马拦下。
“不用不用,也没那么严重,过一会儿就好了。”
戈叙白再三确认,方作罢。
本以为他们今日就走,戈叙白心中头一次生出那般强烈的不舍。
幸而,他们还需过几日才走,他心中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我会与师父提我们的事,尽快派人到滇南提亲。”
他语气郑重,叶寒衣脸上总算露出几分不自在。
“我身无长物,唯有一腔真心,只盼令尊令慈不弃。”
叶寒衣心说,她看上的人,爹娘多半不会反对。
更何况,他还是谷栖山的徒弟。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免得这男人骄傲。
叶寒衣藏不住事,她很快就自己向陆知苒透了底。
陆知苒一听,不禁笑了,“这要换作京中的姑娘,最多敢送点东西传情达意,你倒是大胆,张口就问人家愿不愿意给叶家当女婿。你这性子,甚好。”
叶寒衣嘿嘿笑,“动动嘴皮子的事,成了最好,不成我也走了,说不定这辈子也见不着第二回,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
就是喝酒误事,害她把昨夜的事当成梦,险些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叶寒衣的洒脱让陆知苒佩服,也隐隐有几分羡慕。
活了两世,她每做一件事都要权衡利弊得失,再不会似从前那般简单直接。
陆知苒想到叶寒衣先前聊过的择婿标准,她说,要找个武艺好,还长得顺眼之人,看来,戈叙白是真的让她觉得颇为顺眼,不然也不会如此果决。
此事,萧晏辞很快知道了。
他是从谷栖山的口中得知。
戈叙白向谷栖山表明心意,请他代为操办提亲事宜。
谷栖山听罢,先是意外,旋即脸上又现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小子眼光不错,叶家的女儿的确很好。”
他好似在说叶寒衣,又好似在说旁的什么人。
戈叙白有些忐忑,“凭徒儿的身份,此事是否能成?”
谷栖山看着他,“你,的确是高攀了。”
戈叙白的父母亲人皆不在了,靠着一身悍勇的本事,入了谷栖山的眼,在谷栖山的调教下,他才慢慢出头,攒下了功绩。
此次大战,谷栖山为他请功,他应当能往上升一升,但再怎样升,也高攀不上滇南王府。
戈叙白有自知之明,但少年人的心动来得不易,他不想放弃。
谷栖山顿了顿,“你唯一的优势便是,你是我的徒弟。为师拼了老脸为你保媒,或许能有一线机会。”
自从他离开了滇南,便没有与故人联系过。
他不敢去回忆往昔,亦不敢与过往纠缠不清,怕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做出不理智之举。
没想到,他有一日会在西平遇到故人之后,更没想到,自己的徒弟还生了这般心思。
难得见自己这徒弟开窍,只是不知道,自己这老脸究竟还有没有分量,能不能促成这桩婚事。
“我只能尽力一试,但若不成,你也莫要强求。”
第325章 嘴都被亲肿了
谷栖山主动告知萧晏辞此事,便也是想先探探萧晏辞的口风,看看能否得到他从中斡旋。
“老夫知晓此事冒昧,但我那徒儿眼光挑剔,这么些年,只瞧上了叶家那姑娘。纵使是高攀了,也想拿出诚意来,试上一试。”
萧晏辞听了这话,不算意外。
先前叶寒衣便向他透露过口风,她瞧上戈叙白了。
没曾想,戈叙白也对她有意。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竟是互相看对了眼?
对于戈叙白这个表妹婿,萧晏辞在心中飞快权衡一番。
若单论家世背景,戈叙白自是完全不够格的。
但叶家并非那等势利门阀,叶家是武将之家,叶家择婿的标准也与京中门阀不一样。
戈叙白文武双全,也立下不少战功,是个有真本事之人。
如此后起之秀,与寒衣倒也相配。
最主要的是,寒衣也瞧上了那小子。
舅舅舅母疼女儿,外祖父亦疼孙女,她自己乐意,此事便已成了大半了。
萧晏辞先是一番装傻,表示自己对表妹择婿之事做不了主,也帮不上忙。
但谷栖山伏低做小,在萧晏辞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萧晏辞这才没继续拿乔,稍微松口,透了些底。
又道:“本王观叙白人的确十分不错,与寒衣可堪良配。本王亦会去信给舅舅,为他美言几句,若他们二人当真有缘,此事料想能成。”
谷栖山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送走了谷栖山,萧晏辞这才把叶寒衣喊来,双方一对口供,这才得知,好家伙,竟是她主动的。
萧晏辞脸都黑了。
“你就这么恨嫁,不知道矜持些?”
叶寒衣一脸无所谓,“矜持有什么用?哪有开门见山来得干脆利落。”
萧晏辞被她噎得语塞。
“你想好了,当真中意他?”
叶寒衣点头,“想好了。”
“你与他相识亦不过短短一月,对他的为人品性亦不够了解,或许日后你会发现你们二人并不合适。”
叶寒衣理所当然地道:“不试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若是当真不合适,我再和离,重新挑一个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会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萧晏辞再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摆摆手,把人打发了。
这小妮子心宽得很,自己实属瞎操心了。
蒋老太医的丧事简单料理好,一行人便出发返京了。
此时已然入秋,原本燥热的天气慢慢转凉,一路行程也会更加安逸舒适。
蒋南笙整理好了心情,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整个人清减许多,气质也越发清冷。
林铮依旧随侍左右,他知道现在的蒋南笙不一样了,便自觉地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过分亲近,但她需要时,他总能第一时间回应。
一行人启程,戈叙白打马相送,送了老远,那目光几乎要黏在叶寒衣的身上。
萧晏辞看了就牙酸,立马吩咐车夫走快些,然后对叶寒衣道:“快去把你的情郎打发了。”
叶寒衣便调转马头,朝后而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叶寒衣才去而复返。
晚上投宿客栈,萧晏辞见她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很浮夸的样式,刀柄上镶满了钻。
萧晏辞看得直蹙眉,“那小子送你的?”
叶寒衣笑眯眯地点头。
“他什么眼光?”
看不出他是这么浮夸的人。
叶寒衣为他辩解,“这是他第一次打胜仗,从羌笛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于他意义非凡。”
现在转赠给了她,可见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一般。
萧晏辞看她那副唇角压不住的样子,暗暗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一把破匕首就被收买了。
又问,“那你给他回赠了什么?”
陆知苒也好奇地看着她。
叶寒衣脸上的表情不自在了一瞬,很快扯平唇角,冷酷无情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说完她走了。
萧晏辞气得一梗。
这臭丫头,还没嫁过去呢,眼里就只有她的情郎,没自己这个表兄了
陆知苒露出一抹若有所思,旋即笑道:“殿下,看来寒衣好事将近了。”
方才,她在叶寒衣的脸上看到了类似害羞的表情,她还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想来二人比他们以为的都要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