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啊?”苏培盛满眼错愕,这一瞬,他清晰捕捉到爷唇角若有似无的温柔笑意。
  “爷,可名单已敲定..”
  “驳回,就说,有人与爷八字不合,需再行甄别,不必操之过急,大婚前一月驳回即可。”
  苏培盛心下一惊,难怪爷对那拉氏身边那两位林姝下达格杀令,原来是想要他喜欢的林姝顺利随那拉氏陪嫁。
  “爷,奴才斗胆,请爷明示新府邸该如何安置福晋。”
  苏培盛改了口,他不再如从前那般不恭不敬地唤那拉氏。
  四阿哥方才话里的意思,竟是决定接受那拉氏当嫡福晋。
  四阿哥大婚之后,即将开府别居,因着四阿哥对那拉氏态度冷淡,奴才们自是不会将那拉氏放在眼里。
  主子不曾吩咐过如何拾掇福晋所居的正院,也没人敢提。
  “她?呵,将远离前院的西北角收拾出来,那拉氏可以死在那。”
  苏培盛瞧着四阿哥阴测测的笑容,顿觉不寒而栗。
  新府邸西北角距离四阿哥所居的前院间隔最远。
  那拉氏若要去前院给四阿哥请安,得绕过大半个府邸。
  这不合规矩,嫡福晋是后宅唯一的女主人,夫妇同心,所居住的正院必须距离四阿哥所居的前院最近。
  苏培盛暗暗捏一把汗。
  幸而没来得及将新府邸福晋正院的布局图送去给那拉氏详阅。
  爷到底还是决定娶那拉氏为嫡福晋,只不过并未改变让那拉氏死的初衷。
  胤禛于今晚改变主意,他决定顺水推舟接受这桩奇耻大辱的婚事。
  那拉氏虽坏得无可救药,但仍有可取之处——她极愚蠢,蠢得好拿捏,坏得坦荡,将心思写在脸上。
  与其费尽心思悔婚,遭人耻笑非议,再被汗阿玛强赐下莫名女子为嫡福晋。
  倒不如选个蠢东西,暂时忝居嫡福晋之位。
  待来日...
  意识到狂悖念头,胤禛蹙眉拽回飘忽思绪。
  可笑至极,方才那一瞬,他竟在细思第一个子嗣的名字。
  他与林姝第一个子嗣的名字。
  待来日,林姝诞下子嗣,尽心尽力侍奉他,予她侧福晋之位,也并非不可。
  他还未无能懦弱到连宠幸哪个女人都无法抉择。
  既要初涉情爱,为何不选个喜欢的女子。
  不,是选个不厌恶的女子,女子于他,不过尔尔,他无需费心去琢磨女人。
  林姝,本就是那拉氏送到他榻上邀宠的通房丫鬟,即便他今晚要了她的身子,有何不可?
  胤禛仰身靠在椅背上,今晚着实被那拉氏的歹毒气得失了分寸。
  他何曾这般疾言厉色过。
  那拉氏分明是做贼心虚,否则他只瞪她一眼,她竟吓得跌坐在地,简直不知所谓。
  他从不屑辱她,只会杀之。
  “苏盛,来拿烤红薯!”大嗓门的穗青吼
  得窗棱都在发颤。
  苏培盛捂紧耳朵,乐呵呵道:“来啦来啦!”
  厨房里,苏盛与穗青二人唧唧哝哝争着烤番薯,楚娴斜斜依在床头一溜矮橱旁,从一叠叠螺钿小抽屉中随手拉开一格。
  抽屉中装满书册,指尖拨拉寻找许久,都不曾找到那本书。
  想起穗青前几日将书搬出去晾晒,定又放到西厢书架去了。
  西厢本就是她的书房,闲暇时,她最喜懒躺在西厢春凳,将双脚架在窗棂上看书。
  如今与池峥熟稔,她也不必见外,二人共用书房也不打紧。
  楚娴换上齐整些的燕居素服,一踏入西厢书房内,就径直取来书册,躺倒在春凳上闲看。
  她没敢赤足,还穿着萝袜,惬意将双脚放在窗棂上。
  瞧见池峥从屏风后踱步而来,楚娴坐正。
  “池峥,打从今儿开始,这书房咱一人一半儿。”
  “好。”胤禛颔首,抬腿将冰盆往春凳边挪近。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林姝手中书册,不免惊诧。
  哼,胆子挺大,竟敢窥视禁书《千百年眼》。
  这本禁书狂悖至极,与传统史书大相径庭,将古往圣贤功绩一概颠覆。
  可据密报,汗阿玛却将此书置于身侧,秉烛攻读不辍。
  他想看,却碍于身份使然,不得不忌讳。
  楚娴正吃力拆读繁体字,倏尔感觉到池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楚娴从书后探出半张脸。
  瞧见池峥矗立在面前垂首不语,楚娴懵然片刻,猜测他也许想看《千百年眼》。
  “这是禁书,你若想看,就去书架墙角那的书箱取,一会我把锁卸下,你自取。”
  “我在看第三卷,第一二卷在书箱。”
  “多谢。”胤禛折步取来禁书,下意识往春凳落座,方一落座,却想起春凳上还有旁人。
  待要起身,却被林姝抓住袖子。
  “春凳这样宽敞,让苏盛与穗青一块躺着看书也无妨的。”
  楚娴说着,往边上挪动半个身子,拍了拍身侧宽敞的位置:“一起看可好?我字儿认不全,读着费劲,池公子才高八斗,可否指教一二?”
  “我们可从第一卷首篇开始看。”
  与池峥渐渐熟识,楚娴也不再见外,而是咬唇,忐忑看向池峥:“若池公子能给念念,就更好了。”
  楚娴喜欢听人说书,穗青对此等拗口晦涩的禁书视若洪水猛兽,摇头晃脑就像念经,听得人昏昏欲睡。
  池峥音色清越冷沉,念起书来,定好听得紧。
  她仰脸含羞带怯看他,眸中含糖笑意,却染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与雨夜里荏弱无助,惶惶不可终日的弱女子大相径庭。
  胤禛移开目光,眺望窗棂上摇曳斑驳树影,到嘴边的婉拒之言,再说不出口。
  “好。”
  林姝此生注定要侍奉在他身侧,迟早是他的女人,他无需顾及男女避讳,落落大方上榻,侧躺在她身侧。
  “顾世类弗传者,良由洪荒始判,楮墨未遑,重以租龙烈焰煨烬之中,仅存如线....”
  青白瓷狻猊香炉飘散缕缕颤弦风烟。
  周遭安静得唯余繁密虫鸣,万籁俱寂。
  绵沉酣睡的呼吸声离得很近,喷洒在耳畔。
  胤禛心微动,缓缓合上书册,蹙眉伸手拂开她散落在香腮边一缕青丝。
  怎会有人梦中都在苦大仇深眉头紧锁?
  梦里到底有多少罗愁绮恨纠缠?
  犹豫片刻,他取来素帕手绢擦去她鬓发间细密汗珠。
  下意识信手将用过的绢帕抛入痰盂,绢帕坠落一瞬,胤禛抬手抓住,又放回手边。
  她睡相不好,此刻不知梦见什么,竟在痛苦低呼,无奈之下,胤禛伸出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
  困意来袭,他凤眸微眯,收紧臂弯,将她搂紧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光洁前额,二人相拥而眠。
  苏培盛与穗青在厨房里掰扯调笑完烤番薯,端着番薯与清茶走到门边,一抬眸看见屋内情形,当即旋身回避。
  眼前一亮,他笑嘻嘻去寻躲在厨房里吃番薯的穗青。
  她嗓门忒大,不能让她把今晚情浓意境一嗓子吼没。
  穗青听苏盛说姑娘在书房春凳上睡着,面上有一瞬挣扎之色。
  姑娘与池峥二人之间的暧昧情愫,她怎会无知无觉。
  四阿哥那般暴戾恣睢之人,哪里配得上姑娘。
  池峥那样的翩翩佳公子,能被姑娘瞧上,是他的造化。
  姑娘与池峥都是知书达理克己复礼之人,断不会做出逾矩苟且之事。
  姑娘嫁给四阿哥那样的人,此生已没指望,她怎能再让姑娘不顺意。
  穗青不再言语,端来一把笋凳,径直坐在书房窗下,闷声不响用改锥戳千层鞋底,为姑娘守夜。
  苏培盛大剌剌在廊下铺开篾席,沁凉井水一擦,光着膀子躺下纳凉。
  扁扁缺月晕开昏黄夜色,乱梦间,参星横斜,渐渐泛起朦胧的蟹壳青。
  楚娴被噩梦惊醒,急喘着捂紧心口。
  方才梦中被四阿哥仗剑追杀,贯心捅个对穿,那恶魔甚至恶劣地将剑锋戳在她的血肉里旋转,好疼。
  即便是梦,此刻她亦是能感觉到心口处窒息绝望的剧痛。
  后背传来温柔轻抚,楚娴瞪圆眼,撞见池峥清俊面容。
  腰肢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揉进坚实温暖的胸膛。
  咚咚咚...
  她想逃离,却被池峥的心跳声安抚惶恐不安,渐渐安静下来。
  楚娴正不知所措,倏地脸颊通红,悄悄弓起身子,回避尴尬触碰。
  趁着腰间力道松开那一瞬,楚娴慌张起身逃离。
  待她离去,胤禛侧过身,男子与生俱来的特性,晨间自然而然就..
  他亦无法免俗,有美在怀,心愉在侧,他岂能依旧无动于衷,不曾情动半分。
  只是今日煎熬些,许久都无法消减下去,反而忍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