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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夫人死的第三年 > 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46节
  “暂时不敢了。”
  沈亦谣鼓着眼睛去捶他,却被裴迹之用掌捏住拳头。
  他手掌轻轻合拢,把她小巧的拳头握在手里,缓缓搁在胸前,贴着他鼓动的心脏。
  “沈亦谣。你对我不要那么严格。”他垂下的睫羽轻颤,真诚温柔地望着她。
  “这里有一颗心。你救了我两命,现在它不光是我的,也是你的。”
  “这里面有我对你的爱,也有你对我的爱。你的爱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我会尽力撑着,尽力撑过好多好多年岁。”
  “可是我也不知道,在哪个日子,痛苦会盖过这份勇气去。到那个时候,你再打我、捶我解气好吗?”
  沈亦谣停下来,解开自己握拢的拳头,由着他的手掌盖着自己的,去感受他隔世的心跳。
  灼热的体温烘着她的手,每一次轻微的跳动都让她恍惚,和她再也不会跳动的那颗心合二为一。
  “……嗯。”沈亦谣一滴泪滚下来,落在裴迹之的肩上。
  裴迹之低下头吻她眼角的余泪。
  “沧海月明珠有泪啊,沈亦谣。你连哭也这么漂亮。”
  他的吻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来,一路吻过她的眼角、鬓边、下颌,直到落到她的唇上。
  裴迹之牵起她的手,让她的拇指按着自己的唇边,深情凝着她,看着现在,也目送着以后。
  “……你这么美,要让我怎么舍得忘记你的样貌呢?”
  沈亦谣感受着裴迹之衔着自己的手指,在齿间轻轻啃噬,厮磨。
  每一下都搔着她灵魂的痒。
  裴迹之的心跳好像给她施了咒语,真的让他那颗塞满了思念、遗憾、悔恨的心变成了她的。
  “……不要。”沈亦谣低下头,小声呢喃。
  “不要什么?”裴迹之靠着她,侧耳听着。
  “不要忘记我。”沈亦谣哭着贴上身畔的人,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滚了下去。
  裴迹之双目震颤,惊喜的狂热让他心跳一滞。
  脑中有道灵光劈下来,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经年的暗室。
  他既泪既笑,伸手抚开沈亦谣的发,去吻她的耳畔,贴着她耳语。
  “你终于舍得,对我说句真心话了。”
  他轻咬着沈亦谣的耳朵,“还有呢?”
  沈亦谣贴着他的脖颈,边哭边说,“不要忘记我。要记得我很多年。要念着我,想着我。记得要像现在一样爱我,也要记得我爱你……”
  “……记不得的话,也行吧,我不怪你。”
  裴迹之停下来,欺下身,满眼委屈望着她,“这不是我要的。”
  沈亦谣看着眼前人漆黑如墨的瞳,不明所以,“你要我怪你?”
  甲板上裴迹之寂寥的背影在她心上刻下一道伤,她真的舍得让他这样凄苦地行走人世吗?
  她伸手去拂他眼角的泪,“我怎么舍得怪你?一辈子那么长,我不舍得你孤单,不舍得你受苦。”
  裴迹之仰起头,浓眉深锁,闭上眼,沉沉呼了口气。
  沈亦谣看见他的肋骨因呼吸而颤抖。
  他的欲念、他的痛苦到底锁在哪里呢?
  裴迹之翻过身,仰躺下来,仍闭着眼。
  沈亦谣伸手触着他紧锁的眉头,那是她看得见,却不明白的苦痛。
  “你要什么呢?”
  裴迹之睁开眼,眼前的沈亦谣黑发垂下,落在他的脸畔,模样光明自在。
  她用亡者的爱来爱他,只有深沉的祝福不舍。
  他想要的,比她给的更贪婪,更不齿。
  “你说啊。”沈亦谣忍不住蹙眉撇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裴迹之试着张口,眼角眉梢困在一处,声音颤抖。
  “真的……一点点……都不怪我吗?”
  “你一个人……生着病,躺在这里。你难受、痛苦、快死的时候,身边没有我,没有一点点责怪,没有一点点恨我吗?”
  第65章“救救我们吧。”
  沈亦谣猛地停住,心头被一把狠狠攥住。
  呼吸停滞。
  她想起当时未完成的行路,那时她浑身酸疼,意识模糊。
  绿竹照顾着她,但她仍觉得不够。
  她想要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有她熟悉的肌骨、样貌、语调,她想要那个人揽着她,替她除去一身的苦痛。
  每当她睁开眼,看见那个人不在她身边,都觉得难捱。
  从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恨意。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离奇地出现在她身边?为什么不能抱着她,让她不这么难受?
  她在意识昏沉的时候,脑子里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她终于体会到因太过痛苦而被搁置的渴求和折磨,咬着牙关说,“……怪啊。”
  沈亦谣眯起眼,神情恍惚看着眼前的人,怀疑他是病时的那个幻影。
  在幻梦里,他像大罗神仙一样乘风破浪来到她身边,抱着她,说,“别怕。谣娘,我在你身边。”
  “我怪你啊。”
  她按着裴迹之肩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里,直到掐出血痕。
  “你那么爱我,你为什么不能来我身边?”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死?”
  “为什么……直到最后我都见不到你?!”
  裴迹之翻身将她压下,紧紧抱着她。
  沈亦谣发疯一样捶着他的胸口,“你是个骗子!你说你爱我,为什么不陪着我!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裴迹之紧紧抱着她,在船舱的摇晃中,承受着二人疾风骤雨的苦痛。
  沈亦谣哭着喊出声,“我直到最后……都好想好想你啊。”
  沈亦谣环抱着裴迹之,指甲陷入他的后背,泣不成声。
  她终于明白了这三年来裴迹之在责怪自己什么,惩罚自己什么。
  他也看见了她的幻影,看到了自己在最脆弱、最无助时挣扎的求救和依恋。
  他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责怪中先认了罪。
  他比自己更明白沈亦谣,也心疼沈亦谣。
  她终于在灵魂尽头体会到裴迹之杜鹃泣血般的爱意。
  爱是没来由的贪念,是执着,是剧痛。
  裴迹之从背后把她按向自己的肩头,“都怪我。”
  沈亦谣咬着他的肩,血泪和流,“……都怪你。”
  “要恨我,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巨大的爱恨拍过来,吞噬了沈亦谣的意志,她仰头,从喉间发出一丝难以自抑的悲鸣。
  “……嗯……恨你,永远……不原谅你。”
  裴迹之用同样泪流满面的脸来蹭她的脸颊,二人的发丝被交融的眼泪浸得浇湿。
  好痛苦。
  那是余生再也无法弥补的苦楚。
  但她情愿用她的所有来交换这个被人打捞起的瞬间。
  沈亦谣手脚绵软失力,在越来越深长的喘息中,闭上了眼,“……救救我吧。”
  裴迹之吻着她紧闭的眼睑,用深沉的喟叹向天祈求,“救救我们吧。”
  沈亦谣睁开眼,在花窗外的天光中看见了时间在走。
  这条去往彼岸的路突然变得好短。
  午时来临时的消失变成了一道惩罚的天雷。
  “你的奸计得逞了。”沈亦谣仰起脸,去吻裴迹之同样痛不欲生的脸。
  “现在我和你一样恐惧未来了。”
  裴迹之伏下身吻着她的唇,锦被上,两人垂落的发丝交叠在一起。
  在亲吻里,两人交换余生道不尽的亏欠。
  沈亦谣拉着裴迹之的手,牵引着他贴着自己颈边的衣领,“赔不了一辈子,先赔你点别的吧。”
  ……
  摇晃的船舱里,四下寂静,耳畔只有江水滔滔的水声,和天际飞鸟引颈的啼鸣。
  沈亦谣倚着裴迹之的肩头,一边说话,一边手下将两人的发丝编成一道细细的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