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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夫人死的第三年 > 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48节
  沈亦谣点点头,双手合十朝他道了个谢。
  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
  裴迹之愣愣看着那颗珠从空中被递过来。
  “他能看到你?”
  “嗯。”沈亦谣点着头,“可能因为昆仑是佛国吧。他是个好心人。你要谢谢他。”
  裴迹之也双手合十,和昆仑奴两个人互相行了个礼。
  “这颗蚌珠大概能让你再见我两个时辰吧,你要见我一面吗?”
  裴迹之手扶着船舷,长睫缓慢眨了眨,“让我想想吧。”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刚才的心痛。
  昆仑奴转身,长手长脚跟个猿猴似地攀上桅杆。
  手抱着桅杆,仰天长号,“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船上的船工也跟着用号子和声,“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沈亦谣踮着脚,贴上裴迹之的肩,“我给你看看,什么叫‘两岸猿声啼不住,一行白鹭上青天’。”
  裴迹之看着自己身上披风的系带被人解开,被一阵狂风卷上天。
  昆仑奴仰起身子,兴奋地朝天上招着手,“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裴迹之看见他的披风像一面白色的旌旗,在船四周忽东忽西地招摇。
  辽阔的江面上回荡着沈亦谣的鬼吼鬼叫。
  “哦哦嘿哦哦哦哦嘿!——”
  裴迹之被逗笑,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眼里却莫名涌上泪来。
  他看见他的披风,越飘越远,一路升上云端。
  在天际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
  沈亦谣的声音越来越微渺。
  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
  他终于看见沈亦谣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亦谣最后,还是用她的身体力行,教会了他。
  什么叫做放手。
  沈亦谣从天上飞下来时,抱着自己的身子抖抖嗖嗖。
  “原来天上是湿的。天上到处都是小水珠,扎得我好疼啊。”
  她甩着披风上的水,“披风湿了,不能穿了。我给你换一件吧。但是你一定要把它留下来,这可是我给你开过光的披风。”
  她抬头一看,见裴迹之站在原地,仍望着天。眼眶湿润,唇角却带着笑。
  “傻傻的。”她捶了下裴迹之的肩,“想什么呢。”
  裴迹之垂下眼,纤长的睫羽一下一下慢眨,“我在想。”
  “我的大雁,真的要飞走了。”
  第67章(be结局)“傻子。”
  沈亦谣拧披风的手骤然停下,她将披风担在小臂上,靠近裴迹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狡黠眨了眨眼。
  “可是我还是回来了。”
  “你看。我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最后还是回来了你的身边。”
  “我们不要做大雁了。”她牵起裴迹之的手,“用生命爱一个人太苦了。我们要做彼此的信鸽,无论飞得多远,总有一天会带着好消息回家。”
  沈亦谣靠着他的肩头,“你也要,用余生慢慢等我的回信啊。”
  “骗子。”裴迹之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滴泪却从眼底滚出来,“你就哄着我吧。”
  “嘿嘿。”沈亦谣举起和裴迹之十指紧扣的手,用他的手背抹了把泪,“顶用就行。”
  “呜呜呜呜——————————”
  牛角号再次吹响,行船的速度渐渐停滞。
  船工们各自忙着家伙事,把锚抛下去,扛着货物来来往往。
  终点到了。
  一踏上檀州码头的瞬间,裴迹之立即心弦一紧。
  心脏停跳,他惊愕失色转向身旁。
  和沈亦谣紧握的双手,冰冷的触感在逐渐变得虚弱。
  “快!”
  “跑起来!快!要来不及了!”
  沈亦谣慌张的声音响在耳边,那声音变得轻而虚妄。
  他牵着沈亦谣的手在檀州码头上狂奔。
  耳畔呼呼的风声刮痛他的耳朵。
  从胸腔里膨出来铁锈味,直冲口鼻。
  “沈亦谣!”
  他偏过头,指着道路旁算命先生摊子上的纸笔。
  沈亦谣带着一阵狂风冲向路边,卷起摊上的纸笔,青石街上漫天白纸纷纷洒洒。
  “诶!”算命先生慌张站起身,在狂风中伸手去抓纷飞的白纸。
  裴迹之转身奔向路边旅店,直冲马厩而去。
  他慌手慌脚解开悬在柱子上的麻绳,翻身上马。
  “干什么!”小二从堂后窜出来,飞身来抓。
  裴迹之坐在马上随手解下身上的钱袋,朝旅店门口用力一掷!
  朝空中仰天一呼,“沈亦谣!过来!”
  沈亦谣从空中带着纸笔,一路冲向马背上。
  “快!”
  沈亦谣用力捶向裴迹之的肩。
  她的手从他身体穿过,没有落处。
  来不及了。
  “你还能听见我吗?”她怔怔贴在裴迹之的耳边问。
  没有回答。
  身前的人仍然攥着缰绳,策马狂奔。
  他的发髻散乱,风把他的素白圆领袍吹得鼓起。
  他全身颤抖,分不清是因为策马还是恐惧。
  牙关咬紧,额角下颌俱是青筋,一路延伸到脖颈。
  直到最后,他还在为她的心愿撑着。
  沈亦谣从背后环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吻着他的耳朵。
  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说着真心话,“谢谢你。”
  “沈亦谣!沈亦谣!”
  裴迹之攥紧缰绳的手骨节绷起,用力到掌心磨损。
  他已经没有沈亦谣的触感了。
  但他仍冥冥觉得,沈亦谣在他身边。
  “沈亦谣!”
  “沈亦谣!”
  他急声唤着她的名字,想要一点确证。
  沈亦谣慌张地捉紧手中的纸笔,贴着他的背。
  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稳。
  再给点时间吧。
  再好好告别一下吧。
  老天爷。
  裴迹之侧脸望向身后,一张被风卷得凌乱的素笺被举到他面前。
  在被风不断蹂躏的纸面上,他看见了沈亦谣歪歪扭扭的笔迹。
  “我先走了。”
  在不停歇的疾驰中,那张曾被亡魂用力捉紧的纸,被风刮走。
  裴迹之听见背后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