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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一阵呼啸凛冽的风,像要把他胸口里那股按捺不住的烦躁吹得涌上来一般。他忽觉如芒在背,直想去看看苏纺。
  萧明祺说:“嫂子自幼丧母,到京不久,祖父母亡故,他们说他命中带晦,克死亲近的人。”
  萧明槃脱口而出一句脏话,骂完,心密密地疼。
  纺哥儿命途乖舛,难怪看到他先写的遗书,伤心的不能自抑。
  萧明祺则木着脸,问:“大哥,你说如有意外让他改嫁,你觉得他愿不愿意?你就为他夺断?而且……你扪心自问,你真能欣慰笑着,送他投进别人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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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之将尽,天拂晓。
  苏纺醒来发现自己紧握着一只手,熟悉的手。
  萧明槃坐在床边,阖目浅寐。
  苏纺一骨碌爬起来,“您怎么不上床歇息?坐着多累。”又惭愧,“昨天是我使小性子,没的给您添麻烦。”
  萧明槃将他按住,“不要这样说,你的事对我永远不会是麻烦。”
  然后,去弄热水,泡茶,点灯,要食物,里里外外地伺候着苏纺,笑说:“我记得我们成亲那日,你忙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小蚂蚁。说给我擦脸,帕子沾我脸上,一点儿不敢用力。”
  说着,敛起笑。
  “我在反省我写的信,想了一晚——”萧明槃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笃,“我是在信里写了假话,我说希望你再嫁,其实我落笔时心如刀割,我没想到我竟如此自私。”
  苏纺一骨碌爬起来,飞也似的往他怀里抱,赖唧唧地黏住。
  萧明槃抚他,“小笨蛋,我有什么好喜欢的?世上有的是年轻有才的男子,任你挑选。”
  “不要!”苏纺倔声倔气地说,“我就要您!”
  萧明槃回抱住他,“我也是。”
  苏纺抬起头,被轻吻了下微张的唇。
  小脸儿一下子通红。
  亲过多少回,他的小美人还是会因为感觉到爱意而高兴。
  萧明槃的心此时软得不像样。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养的小东西?
  只要给一小碗饭一小罐盐,每日吃苦受罪,他也能扎实地活到十八岁。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养的小东西?
  他索要爱,很多很多的爱,孤注一生的所有爱。
  /
  漠北。
  狐阴山。
  决战那日,暮霭沉沉,紫血色的夕光遥遥盖在山巅白雪上,远处是乾坤朗朗,天高云阔。
  马儿等得快不耐烦,喷个鼻息,咴咴叫唤两声。
  守备的数月间,他们厉兵秣马,蓄锐待发。
  此时,数万名战士俱寂,紧绷着,一个个口若衔枚。只等金钲鼙鼓一响,便飙发电举地冲出去,在这场可于史书中留下一笔的大战里挣一份功身。
  萧明槃的仗一向打得顺手,这回更是横扫。
  与皇上商议军备布置时,皇上纳罕:“好机诈,你从前不是这种主动出击的风格,擅守大于擅攻。”
  他笑笑,“臣想让他们这一次便闻风丧胆,十年不敢再犯边。”
  他记得自己十三岁时,第一次上战场。
  杀声、鼓声、刀戟相交声、马蹄声、呐喊助威声,与滚滚黄尘卷在一起,让他不知身在何处。
  是哪时起,心如宋明山水一样的呢?
  他将烂熟的各处安排核算不知几遍,忽然想:要是能在入秋前回到家就好了……纺哥儿现今不知正在做什么?
  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宁馨。
  一声尖唳。
  极目苍穹,一只苍鹰斜刺青云地飞来,在他们头顶盘桓着,正欲返回——
  萧明槃已搭弓上箭,无一丝迟疑,顷刻间,这枝长箭如闪电般,将仿似遥不可及的苍鹰射杀,扑腾两三下后直坠地面。
  他提起长枪。
  这陨石玄铁打造的百兵之王在他的手上,映着余晖,反射出太阳精魄般的光芒,耀闪惹目。
  而后。
  号角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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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诏:大将军萧明槃长驱敌庭,斩杀胡虏,获狄王十余人,大捷而归。今戍城稳固,九庙复安,开万里之边,立千载之策。以其累建功勋,赐铁券,封食邑千户,升一品骠骑大将军,拜为‘靖朔侯’。”
  “其妻苏氏,性婉顺,秉心淑慎,把持中馈,劬劳晨昏,使夫无内顾之忧。赏帛五百匹,翟车一乘。赐号国夫人。”
  ——《乾史·名臣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