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科幻异能 > 我不是男同 > 第129章
  安有点头:“完全一样。”
  甚至就是严自得将自己的家境移植给他。在严自得的幻境里,安有依然过着和童年一样的幸福生活,许思琴很健康,安朔也在忙碌着自己的实验。他们和安有小时记忆里完全一样,爸爸妈妈只要见到他,爱便会从眼睛、嘴巴,身上所有的通道里跑出。跑来安有身上,脆口脆口将他浑身都咬个遍。
  严自得在桌下拿手指咬了他一下,安有回击过去,又悄悄抬眼,朝严自得呲呲牙齿。后面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严自得看得很清楚,安有在说:谢谢你。不知怎么的,严自得心口冒起碳酸泡泡,有些甜蜜,又有些酸涩。他端起酒杯喝一口,孟岱说的大人样的酒。只可惜他只增长了年岁,酒入喉后还是让他辣得皱了下脸,辣得他浑身有些发痒。
  “那应川哥哥呢?”孟一二兴致越来越高,他继续问,“自得哥哥你呢?是不是在幻境里过着王子那样的生活?超人那样?如果出现怪兽你去飞过去打败他。”
  他说这话时还兴冲冲打了一套拳,满眼期冀看向严自得。
  孟岱叫孟一二别问了,说:“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明天还要上学,等下赶紧睡去。”
  严自得依旧还是那副嬉笑的样子,他几乎没有停顿,很快答上孟一二的问题:“大家过得都很好,很健康,我也是。”
  安有看他一眼,帮他背书:“对。”
  严自得说自己在幻境里过着完全蜘蛛侠那样的生活,成天飞檐走壁,上学用走的,放学用飞的。一进学校就是万人迷,同学们把他教室围得水泄不通。
  回到家里厨师会做上一桌子美食,长的像一条河流,食物漂流进他眼睛、嘴巴、肚子。最关键的是,他吃完一整桌也不会积食。
  他还能操控天气,让下雪就下雪,下雨就下雨。还能不带设备潜入海底,严自得告诉孟一二,他在水底下给自己建了一座宫殿,把安有抓来当压寨夫人。
  安有不乐意:“不对,是我把你抓来当压寨夫人。”
  孟一二听得两眼发直,吵着嚷着说我也想进入幻境,但这时严自得却话锋一转,捏他的脸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孟一二不理解,“这听起来太好玩了,我也想建这样一个幻境,这样可以让所有离开我的人都在幻境里面存在。”孟一二掰着手指,“妈妈在,爷爷在,我养的小兔子在,还有自乐哥哥——”
  “孟一二!”孟岱沉着脸打断他,手劲很大将他拉过来,“你说什么呢。”
  孟一二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无措,眼睛看向严自得,想要道歉,但孟岱把他转过去。
  “你别说了。”
  气氛一下便凝滞下来,电视机里新闻报道早已结束,此刻正播着饮料广告,屏幕里矮矮的机器人唱着:“茶泡茶泡甜蜜蜜。”
  大家在此时都很默契别过眼,许向良慌不择路随便扯了个话题:“哈哈,那个茶泡果奶还挺好喝的吧…哈哈。”
  孟岱也转身:“我先把孟一二送回去。”
  安有反手握住他掌心,很轻地捏了他一下。严自得觉得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流出来,只是落了个小坑。
  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掌,静静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抬起头,是很平静的模样,甚至在开口前他还翘了一下嘴角。
  严自得道:“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严自乐,严自乐在我的幻境里面,当的是一条狗。”
  -
  在跟妈妈进行对谈时,严自得也是这么说的。
  小聚结束后,夏的气息越来越浓,太阳滋滋烤着地面,但严家的人却在此时越来越沉默,严自得倒数着日期,严自乐的祭日要到了。
  在这段时间里,严自得几乎没去过二楼,自从严自乐死后,严馥和徐知庸离婚分别,大家也心照不宣地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严自乐。像严自乐不是死掉了,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逼近祭日里的日子里严自得偶尔会做梦,只是梦里不是人形态的严自乐,而是幻境里作为一条狗的严自乐。
  严自乐在梦境里不说话,永远只是那么沉默看着他。
  严自得则是语言太多,多到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在梦境里两相沉默,醒来后严自得又总能摸到枕巾湿了一块。
  严自得在这种潮湿中意识到,最后的哀痛,依然得由他亲手敲碎。
  隔天他就上到二楼敲开严馥的书房。
  严自得开门见山:“妈妈,严自乐祭日要到了,我会去。但在此之前,我想我们该聊聊。”
  严馥就是这样记住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夏日午后。她的孩子已经长到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但神态一如从前。
  严馥想到严自得的十几岁,也是这样,紧绷地踏入,又将自己整个倚靠在墙壁上,那时夏天未来,死亡也从未逼近,严自得就那样将手臂、背脊贴紧墙壁,好让自己挺立。十几岁的严自得向她告知:妈妈,你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
  现在躲过时间两年的严自得,依然绷紧着脸,只是他不再在妈妈的书房里罚站,而是坐下,垂着脑袋,很谨慎组织着字句。
  严自得第一句话是:“妈妈,你在我幻境里面是没有五官,没有脸的人,而严自乐在我的幻境里面,当的是一条狗。”
  “我知道。”
  在安有第一次从严自得幻境里出来时,严馥就知道自己在自己孩子的幻境里,是一位没有脸,没有五官的母亲。
  在安有的描述里——那时安有还藏不住表情,严馥知道他想替严自得指责点什么,但话语出口,却还是温和。
  “阿姨,你在严自得幻境里面变得有点吓人,没有五官,完全空白的脸。”安有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并且在他幻境里,你们只爱严自乐。”
  严馥继续说:“我还知道,在你幻境里面,‘我’只爱严自乐,对你歇斯底里,总是让你痛。”
  严自得哽了一下,他很轻地点了一下脑袋,严馥猜严自得认同的应该是她最后说的那句。
  “在回来后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会在我幻想里没有脸,没有五官,以至于让我恨你都不够具体,恨变成很空茫的东西,我有时候摸着它,常常感觉我在腾空。脚踩不到地。”严自得慢慢地说,他捏着自己指尖,语言在这个时候又变得好吃力。
  话语说着,严自得又有了种踩空感,他想要落地,于是便进一步去说话,说大剂量的文字,好让文字积累的重量领他降落。
  “后来我想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并不想真的恨你,我只是总在因为你感到有点痛,但我觉得,这样的感情,应该不是恨。”严自得抬头直视妈妈。
  语言吐出,他的身体终于轻盈。
  在严自得还小的时候,严馥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她看他从来都是来去匆匆,无法在严自得印象里落印。但常小秀会给他翻照片,握着他的手指向妈妈。
  常小秀要他记住:“这是你妈妈,她很厉害,也很爱你、呵护你。只是有时候她这样的厉害会让她变得有些坚硬,可能碰上去会让你有点痛。”
  那时候严自得还不理解常小秀说的坚硬与疼痛,在他后面回到严家时,妈妈在他的印象里依然是被风裹挟的幻影。
  严馥也会爱他。在常小秀的絮语里,严自得记起来妈妈会帮自己擦眼泪,也会偶尔来到自己房间,那是自己刚抵达新家,还害怕的时候。妈妈像母猫那样轻盈跃入自己房间,踱步过来,严自得将眼睛紧紧闭着,倾听着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听见妈妈伸出了手,将被窝塞紧了些,又听见妈妈绵长的呼吸,他很紧张闭起眼睛。
  严自得意识到妈妈在看自己,而他就在这样的注视里暖暖地跌入梦境。似梦非梦时他听见妈妈走远,门嗦嗦合上,妈妈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来,她也在叫妈妈:
  “妈,自得睡了,看起来应该不会做噩梦,你放心。”
  再长大些,严自得便从繁重的功课与社交里明白了常小秀说的坚硬。在这方面,严自得想自己其实有着和妈妈一样的特质,他们同样偏执,尖锐,严自得把语言削尖,而严馥却是用行动践行。
  严自得便常常在这样的摩擦里受伤。严自得还记得,在自己小时读过的一本书里,主角讲有些痛是大的,无边的被子那样,大的快要把你整个覆盖,你逃不出去。而有些痛是小的,路边野果,熟透了,你嬉皮笑脸抖下手臂就会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