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黎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傻样,他和景舟景月三个人,若是凑在一起,有时候真像三只傻狍子。
片刻后,三人坐在餐厅内用餐。
“宁睿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云黎忽然开口问道。
云霄猛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姑姑,又迅速瞥了一眼顾淮,这才意识到姑姑是在和他说话。
“知道。宁睿负责的公司是宁氏转型的关键,也是这两年最大的投入,如今快不行了……”
“不是快不行了,是已经彻底不行了。”云黎语气平淡地开口。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其实问题在一年前便已显现,尽管云尚及时止损,但仍给予宁睿缓冲时间,以他的能力,本可以冲出来的。”
只可惜,他在困境中越陷越深,却不思自救,宁愿与周家联姻,也不愿尝试力挽狂澜。
“我也看出了宁睿的问题。”云霄点头应道,“从他附和宁夫人,对我的公司提出那些匪夷所思的异议时,我就心知肚明,他压根儿就不是开疆扩土的那块料。”
云黎叹息道:“随着云尚断绝合作的决定公布,其他公司也纷纷撤资,宁氏此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长子出征,本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然而最终非但未能开疆拓土,反而连祖宗基业都丢失了数座。
“宁叔叔与爸爸交情匪浅,宁夏又是我的多年好友,但我不能不顾及云尚的发展,还有那么多兢兢业业的员工跟随我多年。”
云霄自然明白姑姑的意思,他连忙开口:“若是换成我,必定会做出和您一样的抉择。”
云黎轻笑一声:“云家之所以能一直稳居巅峰,只因我们都过于理智,甚至无情狠心。”
“姑姑并非狠心……而是宁睿的这个状况,犹如无底洞,万万碰不得!”
“云霄,你若是对宁夏有心思,便要早做打算,切不可以在婚后与之纠缠不清。”云黎认真告诫道。
云霄连忙点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为何联姻的人是宁夏,而非宁睿呢?”一直闷头吃饭的顾淮,冷不丁地插话进来。
云黎微笑着看向他:“周家如今发展趋势不错,宁家虽处境不佳,但根基尚在,二者联姻,于各自有利。”
尤其是宁夏的爷爷尚在……这才是周家选择宁家的关键。
“然而宁睿刚刚遭受重创,地位岌岌可危,若是此时联姻,只可与远逊于自身的家族联姻,于事无补。”她进一步解释道。
“那依依呢?”顾淮目光转向云霄。
“宁夏说……要带着依依一同嫁入周家……”云霄吞吞吐吐地回答。
云黎见顾淮目瞪口呆的样子,无奈地说:“周家看重的,无非是宁家的资源,何况周瑾弋也有孩子。”
她轻叹一声,“宁夏的选择,我不便多言。她在意母亲与弟弟,甘愿选择联姻,我又不能做个活菩萨,让宁睿吸血上位……”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场死局……
此时的宁家,犹如暴风雨后的港湾,终于迎来了片刻的风平浪静。
“你能想通就好。”宁母的声音轻柔温和,“周瑾弋是个正直坦荡的人,他一定会以礼相待。”
她迟疑着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你若是有喜欢的男孩,放在外头养着便是,只是莫要闹得太过张扬……”
“何必如此婉转?”宁夏面无表情地打断母亲的话,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您不就是想说,让我不要干涉周瑾弋在外头养情人么。”
她黯然神伤,自嘲道:“您放心,我这些年在外头也算逍遥自在,这其中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宁夏……妈妈但凡有其他办法,也不会让你牺牲自己的婚姻。这些年,你在外头如何任性放纵,妈妈从未责备过你半句!”
当然,除了依依这件事情……
宁母的眼神充满了哀伤,“妈妈希望你能自由快乐。然而,如今咱们家已是风雨飘摇,你只能收心回来,守护好这个家,守住你的财富。”
“不用再说了,你们商量订婚的日子吧!或者直接结婚也行……反正只是一场戏而已!”
宁夏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对她来说,现在与任何男人结婚都毫无区别。无非是带着孩子搬进另一栋房子,继续那虚假的生活。
深夜的黎苑,万籁俱寂。
“若是你身处宁夏的处境,会选择联姻吗?”顾淮一边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秀发,一边轻声问道。
云黎思索片刻,答道:“若是我父母尚在,家族遭遇危机,除了联姻别无他法,我应该会同意。”
“若是大哥的话,我想我不会。当然,前提是我的利益不会受损!”她稍作纠结,又补充道。
“那若是……你结婚以后再遇到我,同样发生那晚在酒店的事情……”顾淮将她搂得更紧,紧贴着她的耳畔呢喃。
云黎无奈笑道:“如果我先生对我不忠,那我或许仍会睡了你。但事后会给你留一张支票,从此形同陌路。”
“为什么啊?你为何不能继续包养我呢!”顾淮满脸哀怨地看着她。
“你这想法很危险啊!”云黎忍无可忍,伸手在他胸前狠狠地拧了一把。
“嗯哼……”顾淮闷哼一声,眼中却满是委屈,“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云黎没好气地嗔怪道:“包养这个词,怎能从你这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口中说出!”
“那你凭什么睡完就跑!”顾淮又犯起了执拗,“为什么不会嘛……”
“所谓的包养,我图色你图钱,就是不能谈感情!你这性子……”云黎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懂得”。
“无情的渣女!”顾淮幽怨地轻咬了她一口。
云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其实我们选择联姻,并非是为家族牺牲,更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
她调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幼享受惯了富贵生活的人,自然不愿落魄。”
“幸好我们在对的时间相遇……”顾淮不禁感叹一声,“不然,我岂不是要打光棍了!”
云黎心中暗自感慨:是啊……幸好他们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第124章 小小乌龙
宁家与周家的行动迅速,共同于十月十五号公布了一则喜讯:宁家大小姐宁夏与周家二公子周瑾弋,将于十二月十二号订婚。
此事立刻引起了广泛的议论。
其一,这两个人年少时期都是潇洒不羁之人,风流韵事不断。一个偏爱十八岁的清纯少女,一个则钟情十八岁的漂亮男孩。
其二,两人皆有未婚子。传言宁夏之女的生父乃是宁氏娱乐旗下的一名偶像艺人,周瑾弋之子的生母则是那位跟随他多年的情人。
众人纷纷揣测,这海王与海后是命中注定的眷属,从此收心养性?还是联姻之后各玩各的,继续我行我素?
十月下旬,经过十几位刺绣大师精心绣制的新人婚服,终于送达了黎苑。
与此同时,还有十套礼服和各种珠宝首饰等配件也一起送来。
婚服与礼服无一例外的,皆是密封着,直接由专人送到顶层房间,宛如珍贵的宝藏,等待着被开启的那一刻。
在云黎的强烈要求下,顾淮只能与她分开试穿服装。所有的服饰都是量身定制的,穿着自然是十分合身。
“为何我都不能看啊?”顾淮轻轻摇晃着云黎的手臂,撒娇般地嘟囔着。
“大婚那日不就能看见了嘛,急什么啊!这叫惊喜!”云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顾淮不甘心地小声嘀咕着:“我可是你的亲老公!凭什么我不能先目睹一下,自己老婆穿着婚服的美丽样子?”
“衣服在里面挂着呢,自己进去看个够吧!我方才只是试了一下,差点累得半死!”
云黎有些后悔选择中式婚礼了,那婚服和凤冠实在是太重了……
“我不管,反正在婚礼前,你要先试穿给我看看。”顾淮在一旁耍着小性子,“所有工作人员不论,我必须是第一个看到你身穿婚服的人。”
“行!过几天的!”云黎拉着他边走边说,“我们这婚礼啊,所有东西都是新制的,就人是旧的……”
“没听过一句话吗?‘衣不如新,人不如旧’!”顾淮傲娇地哼了一声,“夫人难道还想换新人不成!”
没等云黎开口,顾淮忽然在她面前弯腰,迅速揽着她的腿弯,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顾淮……快放我下来!”云黎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愣,但又不敢用力挣扎,只能温柔地搂住他的脖子,轻声哄着他,“听话啊……”
眼见顾淮背着她大步流星,云黎无奈之下,只能使出一些巧劲,轻轻地挣脱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黎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顾淮,仿佛他是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顾淮看着云黎轻抚着他的后背,眼中的担忧之情仿佛要溢出来,心中一阵酸楚发胀,伸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没事的……”他恨不得将云黎融入自己的骨血中,“莫要害怕……医生都说我恢复得特别好。”
云黎隔着针织衫轻轻地抚摸着伤痕处,闷声说道:“这才一年半,总是要多注意点。我可不想以后老了,还要给你推轮椅……”
顾淮听着她看似抱怨却满是心疼的话语,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好,为了以后老了夫人还能独宠我,为夫定会好好保养身体,做一个帅老头。”
云黎发现,似乎从他们订婚后,顾淮就很少叫她姐姐了,总是一口一个夫人、为夫的……
他还真是个“老夫子”啊!
今夜的沈家老宅里,则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乌龙”事件。
沈祈安陪伴母亲许久后,又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才回到卧室,此时徐瑾已去浴室洗漱了。
当他瞥见床边那张摆放齐整的大红请柬时,双眼骤然放光。
难道是云黎私下送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请柬,果然是云黎的!
“祈安,你忙完啦?”徐瑾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惊得沈祈安双手一颤,差点将请柬失手跌落。
沈祈安若无其事地将请柬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过身看向她,“嗯,工作都忙完了。”
徐瑾微微点头后,走到他身旁,拿起请柬,解释道:“这是油画学会下午送过来的,云总对油画,与学会里的几位大师都交情匪浅。”
“你是说……这是送给你的?”沈祈安迟疑着开口。
徐瑾轻笑一声:“我之前不是送过云总一幅珍藏的油画嘛,后来又托学会的朋友转赠了她一幅。”
她有些羞涩地说道:“像这些人情往来,估计都是云总的管家负责。他应该是按照礼单,派发的请柬。”
“无论是她亲自邀请,还是以学会的名义礼尚往来,你既然收到请柬,去参加也是理所当然的。”沈祈安这才如梦初醒。
“这是自然。”徐瑾稍作迟疑,轻声说道,“那婚礼我就独自前往了……”
她自然清楚,云总并未给沈家送来请柬。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能让云总连表面文章都不愿做,想必一定是不可原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