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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义勇的姐姐及时赶来, 耐心地和她解释:义勇的意思并非是阿绿笨手笨脚, 而是害怕会在练习剑术时伤到阿绿。
  那之后,阿绿和两位少年越来越熟悉, 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有一天,阿静问她:“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男孩呢?”
  阿绿愣住了,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阿静坐在葡萄架下, 双脚一晃一晃的,神色认真:“我有预感,他们其中一位就会成为姐姐未来的丈夫。可到底是哪一位呢?我也分不清楚。”
  阿绿有些脸红:“在说什么呢!我们都还小呀……”
  “如果一定要选一位作为未来的丈夫呢?”阿静问。
  阿绿的心微微一跳。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某个少年的面容,但她却甩了甩脑袋,把那人的面容抹去了,然后低声地说:“大概……是锖兔先生吧。”
  阿静眨眼,说:“姐姐在说谎呢。”
  阿绿说:“锖兔为人温柔,又是我最初喜欢上的人……”
  阿静说:“最初的恋情,并不一定能得到结果。姐姐想要的,应该是那个能真正地陪着自己走下去的人吧?”
  阿绿愣了愣,她看向面前的妹妹,阿静还是十四岁的少女模样,虽然脸色健康,透着青春的活力,可她却一直是十四岁的青涩模样。只有自己,还在一年一年地长大,十五,十六,十七……
  “可是,锖兔先生……”阿绿在阿静的面前蹲下了,“总感觉,我稍稍有些放不下他。”
  阿静说:“如果是锖兔先生的话,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阿绿用手拨弄着地上的蒲苇,喃喃道:“锖兔啊……大概是希望我和义勇能忘记他,好好地往前看吧。他是个不希望别人受伤和难过的人……”
  “那不就是了吗?”阿静露出了柔软的笑颜。
  阿绿抬头,看着十四岁妹妹的面孔,愣愣地出神。不知何时,天边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熊熊的火光涌起来,越蹿越高,似要将天幕都撕裂了。她就在这片大火里呆呆地站着,直到从这个漫长的梦中醒来——
  哗哗,哗哗。
  忽远忽近的海潮声在耳旁回荡着。这声音很不真实,如同从龙宫的深处传来,让刚睁开眼的阿绿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梦中。
  视野渐渐清明了些,她看到了一道垂着花草的房梁。光很亮堂,照的那些草叶翠绿如凝。她眯了眯眼,侧过头去,发现自己正躺在窗边的床上。
  窗外的不远处,是一道浅黄色的沙滩。海浪正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沙滩,漫无止境,悠闲自如地撞出白色的细碎泡沫来。
  窗外的天是湛蓝与青白相接的,几只海鸟展开宽大的翅膀,掠过礁石与断崖。鸟鸣伴随着浪声,就这样一起模模糊糊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里是海边?
  阿绿的脑袋有些浑噩。她想站起身,但身体实在没力气,四肢就像是不属于她了似的,牢牢地粘在床上,只能勉强动弹一下,让铁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样的金属响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人,一个胖胖的妇人放下了手里打了一半的毛衣,惊讶地朝床边跑来:“富冈夫人,你……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睡糊涂了吗?富冈夫人竟然醒了……”
  阿绿歪着头,看着妇人紧张地奔到自己的床边,还有些不明白对方在喊谁。“富冈夫人”,谁?富冈义勇的老婆吗?——啊,原来是在喊她。
  说来她是怎么晕过去的?
  阿绿的目光放空,头脑着实是有些混沌了,只能慢慢地听着海浪声,躺在那里发呆。
  而那位妇人则手忙脚乱地给她倒茶,又拿毛巾来给她擦脸。一边忙,她一边说:“富冈夫人,我马上就找大夫来看看。真是不可思议啊!我们都以为你可能要这么睡一辈子了,老天保佑,竟然醒了过来……”
  阿绿被喂着喝了口茶,说出了第一句话:“义勇先生呢?”
  妇人往身上披外套,闻言,笑说:“老爷出去工作啦。人要赚钱的嘛!不赚钱怎么照顾夫人呢?……我去镇上找惯常给夫人看病的大夫来。稍微等我一下,很快的!”
  砰的一声关门响,妇人就这样出去了。阿绿艰难地坐起来,左右扭着自己没力气的脖子,疑惑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了——她原本住在鬼杀队的居所,那是一个对于身为“稀血”的她而言极为安全的地方。但她却不小心在梦境中惹怒了教宗阁下。于是,教宗便打算杀了她。
  在她很年幼的时候,教宗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蛇牙印一般的疤。正是那两个小小的圆疤,忽然迸发出了剧烈的痛楚和烫热,让她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之前,她好像还对义勇说了“想做夫妻”之类的傻话。
  再醒来时,她便处于这个地方了。
  发生了什么?已经是第二天了吗?不……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是主公的居所,而是更遥远的海边。莫非,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吗?
  她就这样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遥遥的海平线。那海与天近乎融在一处了,美丽而宏大,让她有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门开了,几个人影争先恐后地紧张冲来。打头的是那位照顾阿绿的胖妇人,后面有个大夫模样的老头,再后面则是——
  “义勇先生!”阿绿很惊喜地喊他。
  没错,那正是他所熟悉的富冈义勇。他没有穿着鬼杀队的制服,而穿了一身偏西洋的衬衫,让人很不习惯。面貌倒是没什么变化,相同的青年模样,但看起来更瘦削了些,像是被太多的事情剥去了灵魂的重量。
  不仅如此,义勇还有一只袖管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很奇怪。
  “阿绿……”义勇就这样怔怔地站在门口,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神迹。
  大夫走到了床边,搭着阿绿的手就上下一通检查:“富冈夫人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躺的实在太久了,身体的肌肉都退化了,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法走路和用力,需要慢慢恢复。不过,能平平安安地睡上这么久,也真是不可思议啊……”
  大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那头的义勇已经拨开了人,凑到了床前。他深处手臂,紧紧地把她拥入了怀中——当然,是单手。
  阿绿的脑袋被闷到了青年的怀里,险些喘不过气来。但这种紧巴巴的感觉很好很好,让她有一种被人牵挂和在乎着的滋味。
  阿绿盯着义勇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问:“义勇先生,你的手是怎么了?”
  义勇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沉默地拥着她。大夫和女佣也不好意思说话了,只能退远一些。窗外头的海浪哗哗地响着,冲刷着沙岸与远处的礁石。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昏睡下去……”义勇喃喃道,“已经三年多了。”
  “三、三年?!”阿绿吓了一跳,“这这这这么久吗……”难怪她刚醒来这么昏沉,像是从土里被挖出来一样。
  她想掰一掰自己的手指,但却没什么力气把手臂抬起来。大夫看出来她的疲累,便赶紧扶着她躺下,又对义勇说:“富冈先生,您的太太才从昏迷中苏醒,不能太耗费精神。”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说:“阿绿,你先好好休息——”
  “等等!我不休息!”阿绿不能动,就用眼睛执拗地盯着他,“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呢。”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充满了坚决。富冈义勇被她这么看着,便重新坐回了床边,叹了口气,说:“一切都结束了。”
  女佣给阿绿垫上了靠枕,又将窗户敞的更大了些。阿绿就倚靠在这能看到海与天的窗边,听义勇慢慢讲她昏迷后的事情。
  三年多前,她忽然陷入昏迷,义勇对此束手无策,蝴蝶忍也找不出治疗的方法,只能判断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位“教宗阁下”——上弦之二。唯有击败上弦之二,才可以让阿绿醒来。
  于是,义勇便将阿绿交给蝴蝶屋的姑娘们照料,自己与其他的剑士继续外出猎鬼,打探上弦的踪迹。
  上天没有辜负鬼杀队的苦心,历经了惨重的损失后,鬼杀队将上弦与鬼王全部剿灭了。在这三年后的如今,世界上已经没有“鬼”这样的东西了。
  但代价就是鬼杀队失去了许多队士。那位如蝶翼一般轻盈的忍小姐,曾为阿绿出谋划策的甘露寺小姐,还有鬼杀队其他的柱们,甚至于那位温厚的主公,都在这场可怕的战争中死去了。相比之下,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义勇已经算是很好了。
  如今,鬼杀队已经解散了,义勇解下了日轮刀,成为了一个普通人。他在靠近城镇的海边购置了房屋,靠着主公一家散下的钱财做一点生意。
  听完义勇的话,阿绿竟然有些不知道当说什么。她这一梦,竟然就是漫长的三年,实在是不可思议。
  曾经熟悉的人就在她沉睡之时离去了,难免惹人伤感;可世界上没有了鬼,又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