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苦涩之意在他的眼睛里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见到找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他第一时间思考的居然是如何利用她的身份。
“如果不行,铲除组织之后,我愿意用我的功绩,我的荣耀,我的一切,去换她的自由和平安。”
“zero,你的心偏了。”
“我不是神明,hiro。”降谷零直视着诸伏景光道。
神明尚且没办法做到毫无偏私,更何况是他。
“而且这不是她的错,她跟宫野医生离开的时候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朋友,是我的错,是组织的错。”
“zero,组织里都知道,白兰地是琴酒养大的。”诸伏景光缓缓地开口,指出降谷零刻意回避的问题,语气冷静到让人害怕,“如果,她已经长成一只小怪物了呢?”
他用同样的语气说出更加残忍的可能性:“如果,你想要给她的自由,代价是民众的生命安全呢?”
降谷零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声音嘶哑地选择了暂时逃避:“到时候再说好吗,hiro?”
*
白兰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脸色就变了,她立刻抬眸问苏格兰:“你过来找我的时候有其他人知道吗?”
苏格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只有波本知道。”
“那赶快撤吧,你的身份泄露了。”白兰地举起手机把手机界面里琴酒群发的消息展示给苏格兰,“我会伪造一个你已经死了的假象。你自己小心一点,最好也先别回去,毕竟不知道出问题的到底是外部还是内部,我后续会调查一下的。”
“如果琴酒要检查尸体怎么办”
“那就说尸骨无存或者怎么样,总有办法的,阵哥不会太怀疑我。”
见苏格兰还在迟疑,白兰地叹了一口气:“难道非要叫你hiro哥哥才能听我的吗?”
听到这个称呼苏格兰睁大了眼睛,似乎一下子恢复成了白兰地印象里的那个诸伏景光:“那请你务必保重。”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hiro哥哥,等你重新和零哥联系上的时候,让他来这个地址找我,我有些话想跟他谈谈。”在诸伏景光离开之前,白兰地递给他一张纸条。
诸伏景光接过来收好,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你不自己给他,你直接给他比较方便吧?”
白兰地笑了一下:“是这样的,如果你好好的,我们俩就有得谈,如果你死了,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了,就算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轻易地死掉。”
*
听到走到门外停住的脚步声,白兰地没有再给人继续举棋不定的机会:“门没有关哦,请进。”
降谷零慢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白兰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抱怨似的说道:“来得好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波本,”白兰地抬眼,视线落在面前沉默地望着她的人身上,“或者我应该叫你,降谷警官?”
“还是说,你更希望听到,哥哥?”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白兰地的语气里带出了些戏谑的笑意,但降谷零的眼神还是闪了闪:“sakura……”
对于降谷零的这声轻唤,白兰地恍若未闻地继续说道:“我可以把组织在日本所有研究所的位置都告诉你,研究所的附近一般都设有组织基地。”
降谷零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是有什么条件吗?”
“明美和志保她们俩虽然在组织里,但她们俩都是受害者。明美是手上没有染血的外围成员,志保也一样,她在医药研究上还很有天赋。就算仅仅是看在艾莲娜老师的份上,我想你也会保护她们。用这个信息来交换她们似乎不太划算,所以我想换一个。”
降谷零能够理解她的选择,轻轻颔首道:“你说。”
“gin,我要他活下来。”
“可以。”
白兰地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降谷零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他信奉‘不自由,毋宁死’,你想要把他送进监狱的话,恐怕做不到。”
“那怎么可能?你让我放过组织的top killer?”
“他是组织的top killer,但他并不完全了解组织的核心机密,不是组织里必不可少的那位。”
“可他满手鲜血,杀人如麻。”
“我又不在乎。”白兰地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在此刻的降谷零看来有些无法接受的灿烂,“你是不是想错了,降谷警官?”
“我是琴酒养大的白兰地,不是降谷零养大的sakura。”
“所以这就是你救hiro的理由?因为你知道如果因为琴酒的追杀命令导致hiro死了,我一定会和他不死不休?”
“不完全是,”白兰地看着降谷零摇了摇头,眸光清澈,直白坦诚地说道,“为他,也为你。”
降谷零再次瞬间沉默了下来,默默无言地看着面前的白兰地,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以。”良久,降谷零回过神来,权衡利弊之后,咬了咬后槽牙答应了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呢?”
“我?我不重要。”毫无障碍地传进降谷零耳朵里的是白兰地轻飘到没有情绪的语气,“今晚或者明天就死掉,对我来说也是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
降谷零这才发觉眼前的人恍若阳光下的泡沫,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在眼前。他想要俯身抱抱她,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怎么都抬不起来。
*
“波本,原来你是老鼠?”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海,还有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声,琴酒举枪指着降谷零的脑门问道。
“这次我没有带人围捕你,是白兰地的要求,但是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愚蠢!”琴酒脸色变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往回跑,像是动了真火。
降谷零也在琴酒骤然色变的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跟着他往回跑。
坐在天台边上的白兰地看见他们俩的瞬间,灰紫色的眸子瞬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熠熠闪光。
她对着他们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漂亮但染血的脸上显出一分可爱的天真稚气,身上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晚安,我先睡了。”她轻声道别后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从高楼上坠落。
琴酒和降谷零一个箭步冲到天台边上,但谁也没来得及抓住她。
他们目眦尽裂地看着她坠落,鲜血慢慢浸透她身上的白大褂,然后在她身下的地面上缓缓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宛如烟花般升起,因为距离太近,连楼体都发生了震颤。
每天对他们俩道早晚安是他们母亲的习惯,那个已经模糊在记忆里的女人印象里总是笑眯眯的,给人温婉温柔的感觉。也许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清醒绝情,所以离开的时候也能头也不回。
降谷零这些年从来没有找过她,毕竟已经做了决定的大人没有挽回的必要,只是这个习惯还是留在了他们俩的生命里。
降谷樱离开家的那天,跟降谷零说了早安,但还没来得及说晚安。
白兰地每天不厌其烦地跟琴酒发消息道早晚安,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也早就成了习惯,就连今天早上,她也没有漏了那句早安。
于是她说晚安。
她没办法再等到下一个黑夜降临了。
但她什么也不亏欠。
第127章 番外3-4 黑樱if线
“sakura!”降谷零大叫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诸伏景光正站在沙发边上俯身看着他, 湛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降谷零难得迟钝得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和诸伏景光合租的房子里,在警察厅连轴转加了几天班回家之后太累,他在等诸伏景光给他做夜宵的间隙居然就歪在沙发上直接睡着了。
这种行为实在过于失礼了, 还好hiro肯定不会和他计较。
降谷零看着不说话的诸伏景光, 开口喊了他一句:“hiro?”
见他清醒了, 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道:“zero,如果你这是创伤后应激的话,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你是发作得这么晚还是发作得这么久。你不会是之前一直都在刻意瞒着我们吧, 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不是,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降谷零揉了揉额角, 嘴上这么解释道, 但心里却觉得那一切真实得不像是梦境,连那句击碎他幻想的“我是琴酒养大的白兰地,不是降谷零养大的sakura”都言犹在耳。
也许,是有一个世界,因为某种原因, 降谷樱跟宫野艾莲娜离开了陷落在了组织里, 而他, 短暂见证了那一个sakura的人生。
尽管知道那个有完全不同的人生的sakura不是他的妹妹,降谷零的心里还是无可抑制地生出一些悲伤。
在醒过来的前一秒,他也听见他在的那个身体发出了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