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没接这茬,继续道:
“但还有一种风筝,会看到的人从一开始就想要抓住,哪怕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这次她没等李鲤接话。
“没有线的风筝。”
李鲤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哪怕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朋友。
但她最信任的人,始终是自己,最相信的东西,也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
再一次,当被不认识的男生堵在教学楼后的时候,李鲤没有直接拒绝。
而是问了个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那个人还以为这是有戏的意思,想也没想,就说了实话,一部分实话:
“感觉你很特别,除了学习对什么都不在意,还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有时候又很直接...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生。”
李鲤的第一反应是。
哇。
何诗那家伙,自己榆木脑袋一个,居然一说一个准。
而对于对面的人,只留下一句“现在你见过了”,就转身离开。
喜欢或许是一种感觉。
但有时也是错觉,只是很多人倾向于把这种错觉当成喜欢,再说给对方听,于是两个糊里糊涂的人就这样凑到了一起,像虚拟与现实给出的所有的范本一样,写出一张名为恋爱的答卷。
李鲤很清楚。
这种跑题的答案,最后的结局,都是不合格。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写,至少不会浪费两张答题卡。
从很久以前开始,莉莉子就把他们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了。
所以她尊重他们的感情,以一种一视同仁的方式。
尽管有些残忍。
“手冢。”
莉莉子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至少要让他明白,她说这些,不是为了逃避什么。
“这些只是你的错觉。”
“你看到的那个人,只是一个突然靠近,又突然消失的影子,她带着目的接近你,又对目的毫无保留,她总是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但随时都会离你而去。”
“或许在你看来,她自己处境艰难,却还大言不惭的要替别人实现愿望。”
“我不知道是那份特别的神秘感打动了你,还是这份看上去有些不自量力的善良,都和影子背后的人是谁——没有关系。”
“也许是我的臆测,但我想,或许比起喜欢,更多的只是好奇,至于结果...我想多半会是失望。”
...
“连你也无法确定吗?”沉默过后,手冢突然开口,“无法确定,结果一定会是失望。”
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只是习惯说话的时候留几分余地。”
手冢没有反驳她说的那些,但也没有说他就如此认同了,他突然说起了别的。
“最开始打网球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网球会是这么有趣的东西。”
“大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么想的。”他继续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还缺乏了解,但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没有内容的虚影。”
如果何诗在这里,那么当看到作为对手的手冢拿出的东西时,大概会懊恼的一拍额头,对身边的伙伴说——
'这里有人作弊,我们还是赶紧认输吧。 '
他拿出了一张照片。
莉莉子低头看去,是爬山那天拍到的合照...
欸?
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莉莉子甚至忘记征得同意,就将那张照片拿起。
她怎么...
照片上的莉莉子,在定格的瞬间只留下侧脸,她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那个人也低头看她。
莉莉子不相信任何人的话。
包括她自己。
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事实。
“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但是你说的神秘感,我没有感受到。”
他突然说。
莉莉子果然恼羞成怒,但意识到自己被说中后,又难得想要掩饰。
手冢看出来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告白搞成这样。
但是如果不说明白,以这个人的固执程度来看,自己是无法取得信任的。
结束以后再跟她道歉吧。
“因为你没有隐瞒,而且,也很好懂。”
莉莉子有些怀疑,这家伙是在明摆着小看自己吗。
哪有人告白的时候说这种话的。
“如果是因为我说的不够明确让你无法相信,那就换种说法。”
“我喜欢人的是你,莉莉子。”
“是照片上的你,也是现在的你。”
“我没有产生错觉,也不需要保证。”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一定不会失望。”
“我对你有信心。”
还真是...话都被他说完了。
也许这就是手冢的高明之处,当莉莉子还试图向他指明退路的时候,他自己却将所有后退的可能都封死。
他已经交出全部底牌,最后,就等她的答复了。
莉莉子的底牌只有她自己。
“抱歉,是我小看你了,手冢。”
她诚恳的道歉。
“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给你回应。”
“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种问题,也是我小看感情这种东西了。”
“我一直以为它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重要来着。”
“现在看来,果然人还是要为自己小看的东西付出代价啊。”
她自嘲般的苦笑着,但内心,却生出久违的旺盛。
旺盛的探索欲,旺盛的决心。
“我相信你。”她笃定道。
“错觉的论断,我收回。”
“作为赔礼,我会找到自己的答案的。”
说着说着,莉莉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她是不是也跟另一个人说过这种保证啊。
结果好像...
“三天之内。”
果然,还是得规定一个期限吗。
·
次日一早,莉莉子又在电车上遇见了慈郎。
后者被她脸上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
慈郎甚至都顾不上在电车上补觉了。
莉莉子沉重的摇了摇脑袋。
“没什么大事。”
只是一个逃避感情的人,终于要为自己多年以来的回避赎罪了。
“如果你睡着的话,我会叫醒你的。”
然后两个人一起迟到吗?莉莉子无声的看着他。
“不会啦!”慈郎不满的反驳,尽管莉莉子没有说出口。
可莉莉子还是摇头。
“别看我这样,现在的我,可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没问题吗?”
不。
问题很大。
在学校分开的时候,慈郎还担心的问莉莉子要不要去医务室,但在莉莉子的坚持之下,只能任她离去。
只是在赶到网球部的时候,慈郎还是跟迹部说起了这件事,毕竟两人同班。
造成的结果就是,连回到班上的迹部都问起了莉莉子失眠的问题,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莉莉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迹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事实上,他对莉莉子其实是有点防备的。
谁让这个人总能以各种出奇不意的方式造成各种意外。
毫无征兆的意外。
“如果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好了。”
虽然她没钱,但身边有个不仅自己有钱还为人慷慨的迹部。
迹部眉头一皱,心中有了猜测。
“感情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子没有反驳。
哼,看来是他猜中了。
虽然他没有相关经验,但是——
“我?”
被突然叫来的忍足,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
第60章
早知道迹部叫他过来解决的会是这种问题,忍足肯定会找借口拒绝。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勉强坐下来...
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储备还是有的,呃...如果小说漫画也算的话。
“好吧,所以是什么问题?”
忍足恢复镇定,看向迹部。
“不是我,是她。”
顺着迹部的视线看过去,忍足看到了愁眉苦脸的莉莉子,只见她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掌根抵着额头,从他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
现在也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情况有些复杂。
但还是先问问具体有多复杂。
“那莉莉子...呃,你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当莉莉子转过头,他才完全看清她的脸,尤其是挂在无神双眼下的黑眼圈。
“你是第四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
莉莉子点头,肯定了迹部是说法。
“第一个是慈郎,第二个是我,白川老师是第三个。”
怎么感觉...迹部像是她的发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