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乍一听还有些谄媚,但经莉莉子的嘴说出来,更多的还是调侃,想借玩笑的口吻把敏感话题变得更加轻松。
迹部笑了一声,但没有认同她的话。
也是在这时,讲台上主持讨论的同学宣布班会课结束,所有人都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迹部自然是要去网球部的,只是在起身之时,回答了莉莉子的问题——
“如果不想再多一道难题,劝你还是不要问了。”
再...多一道难题?
再?
直到迹部走出教室,莉莉子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
以及,从来直言不讳的迹部,为什么会用这种委婉到根本不像他的方式说出来。
这是属于这个人的温柔。
意识到这一点,莉莉子心下一空。
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这段时间,她的注意力被太多人、太多事务、太多私人问题占据了,别说迹部这个任务对象了,就连任务本身都被她丢到了一边。
仿佛她真的是顺理成章的生活在这里的一个中学生,而不是背负着未完成的等价交换的异乡人,一缕亡魂。
她像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样,认真烦恼着人际关系,感情问题,认真上学、打工、生活,甚至还会为自己在同学心中留下的印象真情实感的尴尬、不安、又无奈的接受。
上次这样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已经是多久之前了啊。
而在这期间,迹部又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有了手冢的先例,莉莉子再也不想用自己曾经在一些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得到过验证的所谓定律,去揣测他们的感情。
可如果放弃这为数不多的经验,她又束手无策了。
偏偏也是在这个时候,迹部让她不要再问下去。
不要自寻烦恼。
他无意成为她的烦恼。
哪怕代价是放弃眼下谁也没有的优势,放弃最触手可及的追问的权力。
·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莉莉子的日常依旧规律的进行着,这让她安心不少。
但就在她结束打工,准备坐电车回家时,却在披萨店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不等她走到车后去查看车牌,就接到一通电话。
“回头。”
电话那头的人说。
莉莉子觉得这声音近的有些过于真实了,而也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怀疑得到证实。
穿着便服的迹部,正站在十步以外的地方,他手上还捧着一束花。
白色的...玫瑰花。
莉莉子接过花,看清楚以后忍不住笑了出声。
迹部没有把这误会成喜欢的笑,虽然笑着的人,眼里的确盈满了笑意。
“居然不是百合花吗(lily)。”
“兼顾了一下本大爷的品味。”
说着让步的话,却故意用了狂妄的自称。
就像他明明坚持选择玫瑰,却换成百合花的颜色。
在所有的花卉中,未经特殊处理的玫瑰,香气其实不是特别浓郁的类型,真要说起来,还没有迹部身上的香味来的有存在感。
但莉莉子都快熟悉这种味道了,也许是那件外套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现在要去哪?”
莉莉子抱着花,她可不觉得迹部来找自己,只是为了送一束花,何况他还换了衣服,虽然不是全套的西装,但也不像是只为了随意散步而出场的打扮。
“天文馆。”
迹部没来'去了就知道'的那套,干脆明了的告知莉莉子他们的目的地。
莉莉子坐在后座,和迹部一样。
听到地点的名字以后,她倒是没那么多疑问了,只惊讶于迹部的行动力居然高效到了这种程度。
她还以为,至少也要等到明天...对了,明天还有文化祭来着。
·
下车以后,莉莉子正准备打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的迹部就一手挡在门框顶部的位置,一手把门拉开。
司机还坐在驾驶座上。
莉莉子愣了一下,才下车。
她没有带着那束花,担心天文馆可能不让带。
因为是工作日,又是晚上,天文馆的人相当少,除了零星几个客人,就只剩下工作人员。
而迹部要带她去的地方,更是连这两类人都没有。
“要看星星的话,去你家不行吗?”反正明天她也会从他家醒来。
“那台望远镜的效果...还不够华丽。”
啊,就知道。
两人走进一间设有密码门的展厅,迹部没有按密码,而是拿出一张卡,按在数字键下方的感应器上,闭合的门就朝两边打开了。
光是站在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足够震撼了。
真的不是科幻电影吗。
看着眼前比电影院银幕还宽的显示屏,莉莉子产生一种...他们已经不在地球,而是彻底沉浸在银河本体中的错觉。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迹部的引导下,莉莉子走到一台可以调试的望远镜面前,镜头对准的是打开的天窗。
但她不需要调试,只需要凑到镜筒的一段——
更近了。
或者说,从未如此贴近过。
和一颗星星。
莉莉子说不出话了,她完全放弃对语言的执着,也不试图去描述什么、表达什么。
但她的耳朵还是听见了。
似乎是怕她沉浸其中,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迹部说话的时候,靠她很近。
“它现在属于你。”
第63章
迹部的确拥有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是他曾经收到的生日礼物。
没有特别的外观,所处的位置也不算特殊,作为一颗行星,真是一点也不华丽。
送礼的人也没想过把这当成礼物的主体,这颗星球的模型才是重点,使用的石料与雕刻所花的人工费,已经远远超过买下它的命名权所需要的支出了。
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数字来衡量的。
至少此刻,当他看到那双深蓝静默的眼睛,因这颗光年之外的渺小星体闪烁时,它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它原本代表的一切。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到这颗星体时的心情了,大概就跟第一次在观众席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一样。
并无特别之处。
而他对侑士所说的那些感情纠葛也没有兴趣,所以他只是扫了一眼她沉默的睡颜,就移开了视线。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又不同了,但比起旁人,这次他对她说的话更感兴趣。
他不知道她说那些话的依据是什么,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即使她下意识不想让自己如愿,但也没有正面反驳过他的说法。
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随心所欲。
当那种奇异现象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比起惊异,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便条贴上写着她要做的事情,似乎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而不是向谁提出请求。
但他接受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而作为经验更丰富的人,她反而更为不安,而理由居然是...比起他,她更适应自己的生活方式。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理所当然的成立的道理,但唯独...不该是她的想法。
为什么。
因为她在不满。
他看的出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只有不满足于现状的人才会有。
她没有随心所欲,哪怕说了很多看似随性的话,哪怕做着飘忽不定的决定,连去向也飘忽不定。
她在忍耐。
为什么?
大概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到底在为什么妥协。
看在那天她坦率直言的份上,迹部不介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虽然,是以他的方式。
结果就像他想的那样,在她眼中隐没的东西终于复燃。
但之后的发展就超出他的掌控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放任她挣脱她为自己建筑的牢笼,因为重获自由的莉莉子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意外。
但也只是意外,称不上什么麻烦。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好心叫她不要妥协,结果他居然要为自己的善意,作出自己的妥协。
可他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如果是为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先前的让步,都只是拉锯战中坚忍的一环,他意外的擅长这个。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也相信莉莉子,不会轻易向谁交出她的答案和决定。
所以...既然还有机会,还有什么理由去为难自己喜欢的人。
那种做法,才是最不华丽的。
“本来想直接用你的名字,但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说吧,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迹部还在等她的答案,却没想到莉莉子会在此时回头——
“那我决定...跟你一起起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