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哪吒有些意动,现在的云吞,越来越像以前的她了。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她的情根已经恢复,也就没有继续在尘世历练的必要,可以直接返回昆仑山了。
没有注意到哪吒的走神,云吞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道:“乾坤弓被拉开了。”
这个充满黑历史的武器名让哪吒瞬间回过神来,嘴角抽搐道:“你那个道德洁癖弓?”
“嗯。”云吞没有反驳。
抬手抹了一把脸,哪吒无奈笑道:“好吧,这个我熟,现在就下去看看。”但愿尸体还没有被发现,也方便他们毁尸灭迹。他这样想着,身体已经自动绕到云吞面前,并弯了下去。
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下山会很吃力,云吞也没有拒绝哪吒的好意,她再自然不过的爬上去被他背起来,望着飘在她眼前的几缕发丝,云吞道:“李道兄,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们好歹是青梅竹马吧!”哪吒不满的嚷嚷道。
“……”趴在他背上的云吞怔了下,细细的念着那四个字。
青梅竹马……吗?
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云吞望着哪吒的侧脸,依旧能透过这张已经属于少年的脸,看到属于童年的影子。这一刻,往昔的那些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好像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他们两小无猜,形影不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陌生人。
哪吒从来都没有变化,变的人是自己。
只是被抽去了情根,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云家的小姐,不再是父母的女儿,也不再是哪吒的朋友。她只知道要努力修炼下去,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修行。
忽然出现的情绪让云吞感到不适,她双手扒着哪吒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后背上闭上眼睛。正在下山的哪吒停下脚步,回头道:“颠簸的不舒服吗?那我动作小些。”
云吞点了点头。
就算是没有了情根,可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呢……
他们本来是无话不谈的伙伴,感情不在记忆却没有消失,她为什么会能够这么冷漠的和他划清界限,又为什么,可以对父亲和姐妹的处境视而不见。
云家世代侍奉商王,族内有两位姐妹进宫为妃,那个有妲己作祟的后宫她们的处境可想而知,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解救她们。在商周交战之时,她的血脉亲人们被卷入战争中,她身在玉泉山只要稍微提点两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云家也不会在新朝无立足之地……
之前不曾在意过的事情忽然从脑中绽开,那些沉重的感情让云吞难以抑制的浑身发冷,仙人之躯可以承受住刀枪剑戟的伤害,却无法挡住作用在灵魂的千刀万剐,她越是想要后退,那些记忆就越是追上去,伸长了手臂,将她从逃避的小屋里拖出来。
“云妹?”
察觉到云吞不自然的体温和凌乱又沉重的呼吸声,哪吒停下脚步转头询问着,只是她这会儿趴在他后背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他只能低声问道:“先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没事。”再次从回忆中挣脱,云吞脸色发白的拒绝,抢在他再次开口前,她再次出声道:“……哪吒,那个时候,离开陈塘关之后,发生了什么?”
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哪吒想也不想的道:“这种事,你去书店买本封神演义看就知道的差不多了。”说完他又忽然想到了各种神话衍生品里[哪吒]的诡异造型,连忙又否定道:“呸呸呸当我没说!不过这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散去三魂七魄后,我奉师命托梦于母亲为我建造行宫受三年香火,结果被李靖烧了,师父便以五莲池的莲花为我塑体。本来是打算找李靖报仇的,结果两位兄长拦我,文殊师伯拦我,后来燃灯道人又给了李靖宝塔。”
云吞看过封神演义,也知道事情当然没有哪吒说的那么简单,其实殷氏并不愿意为他建造行宫,他便以让李家鸡犬不宁为要挟逼迫于她,才受的那半年的供奉。以莲花之身复活后,师父为磨他杀性,主动提起李靖烧庙之仇,他满怀恨意追杀李靖,结果被文殊以遁龙桩捆住扁拐羞辱。
只是让太乙不曾预料的是,以暴制暴并没有让哪吒忘记对李靖的恨,离开师伯的管制后他继续追杀李靖,但是这一次,李靖又被燃灯道人所救,他将哪吒困在宝塔之中,逼迫他对李靖下跪并喊他父亲,哪吒不服,便用烈火焚烧,烧到他求饶为止。
这就是燃灯道人所谓的[父子和睦]。
即便修仙者早慧,但当时的哪吒也只是七岁幼童罢了。
哪吒显然并不想回忆这些事情,他粗略的一提,便以完全不同的语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就下山协助姜师叔了!”这个时候的哪吒,才开始真正的长大,那些父亲和师父都没有教导过的东西,他也开始理解。他现在能喊李靖一声父亲,放下心中的怨怼,并不是被打服了,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年确实是做错了事情,他的无知莽撞连累了整个陈塘关。
趴在他背上的云吞抬起头来,她支起身子,下巴靠在扒着他肩膀的手上道:“……太乙师叔和李伯父的教育方式很有问题。”
“哈哈,这句话你几千年前就说过了。”哪吒笑起来,当初她还溜到祠堂里给他送饭呢。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你为什么笑?”云吞疑惑道。
“没什么,我就是开心,你不用管我!”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云吞没有继续询问。无论是以前还是过去,她都觉得哪吒父亲和师父的教育方法很扭曲,哪有张嘴闭嘴辱骂儿子是畜牲却半点道理不教的父亲,又哪有蛊惑弟子剔骨削肉的师父?这师父还张嘴就说你和父母已不相关,以挑拨哪吒弑父的方式去磨他的杀性。
当心怀怨恨的哪吒,被文殊道人捆束恐吓的时候,当这个七岁的孩子,被燃灯真人以金塔焚烧的时候,作为父亲的李靖只怨自身能力不足无法反杀,而应该教育他分辨是否对错的师门、亲人,是什么反应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哪吒!
“讨厌……”
听到云吞忽然的嘀咕声,哪吒脸上的笑容消一抿,回头道:“不是吧,笑一笑你就生气了啊?”他话音刚落,发绳就被人拽了一下,便听到云吞又道:“讨厌燃灯。”
“哇!”哪吒万万没想到像云吞这种优等生也会说出这种不敬长辈的话,毕竟就算燃灯跳槽去了佛教,在阐教地位依旧只在元始天尊之下,也是连他们的师父也要拱手致敬的前辈。
哪吒正要调侃几句,云吞却在这时挣扎的从他背上跳下来,他顺着她的动作向前看去,才发现震天箭就插在山脚的乱世堆里。
走到乱石中,云吞将震天箭捡起,拉弓时凝聚的力量已经消去,代表着已经击中了目标,可为什么没有尸体,箭头上连血腥都没有?
“可能,射中的不是人吧。”哪吒若无其事道。
跟着想到了最近流传的闹鬼传说,云吞了然颔首,拿着震天箭起身道:“哪吒,我们该回去了。”
第102章 了解
今天的晚霞很美,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整个天空就红的像是燃烧起来一样, 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奇景,可这样的天象在神道教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山下的神官、巫女急匆匆备好神馔,祭拜根本不存在的发怒神祇。
看到这一幕,坐在云层之上的哪吒勾起嘴角笑了笑,接着便抬手一收,覆盖着整个天空的红绸便乖顺的出现在他手中,也让本是赤红一片的天空恢复了本来的色彩。这忽然的转变也吓得神官巫女跪了一地,大声感谢神明平息了愤怒,可实际上,这位调皮的神从未发怒,甚至被他们的举动逗笑了。
“不要迷信嘛,真是的。”哪吒嘀咕一句, 便直接带着混天绫跃下云层,他身影一闪,人便出现在山顶的木屋旁。这木屋狭小简陋, 远不能和天庭云楼宫相提并论,可却让在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的三太子倍感亲切, 不仅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也因为这屋子的每一根木头, 都是他亲手砍下来的。
屋里面,云吞正坐在凳子上扎头发,这里没有可以用的梳子,便只是随意的将发丝捋顺,再用红绳勒紧。看到这一幕, 哪吒走上前站在云吞面前,手一扬,门外水盆里的井水便漂上半空形成水镜,清晰投射出云吞那张清丽的脸。
目光随意掠过镜中的自己,云吞起身道:“我们该回去了。”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灶门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