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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们,我偶尔会有些许恍惚。选择大学、规划未来……这套流程对我而言,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上辈子”的既视感。理智上,我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逻辑和权衡,甚至能比一般高中生更冷静地分析利弊。可当这件事具体地、紧密地和黑尾铁朗这个人绑定在一起时,那些属于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的框架,似乎瞬间就被青春期荷尔蒙和独占欲冲得七零八落。
  这种割裂感也渗透在课堂的间隙。午休时,我和小奈、研磨坐在靠窗的位置。
  “啊——数学作业简直是人类公敌!”小奈哀嚎着趴倒在桌上,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研磨,“研磨君,听说你已经收到好几所大学的邀请函了?好厉害!”
  研磨缩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游戏机上飞快操作,头也不抬:“只是些普通学校。”
  “那也很了不起啊!”九轩原奈双手合十,又转向我,带着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的神情,“野弥,你呢?有想好以后学什么吗?感觉好难选啊。”
  我咬着牛奶吸管,漫不经心的回答:“嗯…是有点难,还没太想好。” 其实,于我而言,根据目前的成绩和兴趣,似乎有很多合理的选择,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是就业前景和……距离。
  距离。
  这个本该在诸多因素中最微不足道的条件,此刻却像被加粗标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小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话说,”小奈拖长了语调,凑近些,压低声音,“黑尾学长最近应该在准备大学入学考试吧?听说体育推荐很早就开始了。野弥,你们……聊过这个吗?他想去哪里呀?你们要不要去同一所大学?”
  我抬起头,对上她关切又好奇的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暂且还没有呢,这种事情总感觉要他自己多想想,下次有契机的话我就和他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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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想过的契机,就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五下午出现了。
  上川野弥和九轩原奈正准备去自习室,远远看见黑尾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印着某大学徽标的牛皮纸袋,正低头和身边的夜久说着什么,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和专注。
  九轩捏了捏上川的手心,小声说:“看,黑尾学长他们……好像是在商量大学的事情吧?感觉好成熟啊。”
  上川的心轻轻一跳。那个纸袋,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让她“原本”的那份成年人的思维开始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更原始的、属于“上川野弥”这个高二女生的情绪——一种害怕被空间拉远、害怕改变现状的微小恐慌——也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之后的几天,黑尾铁朗偶尔在送她回家的路上,状似随意地提起“xx大学的体育科学部好像不错”,或者“那个城市离东京有点远啊”之类的话。
  她知道他在试探,在权衡,也在……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对未来的恐惧,而是一种肩负着过往,譬如音驹的意志、队友的期望与憧憬着未知所产生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能感觉到他的犹豫。那双总是锐利地洞察着球场局势的眼睛,在看向未来地图时,也难免会带上些许迷茫。她想告诉他,无论他选择哪条路,她都会在旁边。但她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轻易说出口,它需要在一个更郑重、更合适的时机。
  放学后,如同过去的许多天一样,黑尾等在了教室门口。他单肩挎着包,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学校简介,见到她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着手工课作品的袋子。
  “今天怎么这么沉?”他掂了掂,随口问道。
  “做了个陶土盘子,打算烤好了拿来装水果。”上川野弥回答,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简介上,“还在看这个?”
  “啊,”黑尾应了一声,和她并肩走下楼梯,“多了解总没坏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眼看快要走到分岔路口,野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这层小心翼翼的氛围。
  “铁朗,”她停下脚步,转向他,“关于大学……你有比较倾向的选择了吗?”
  黑尾侧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啊,这个啊,有几个备选。关东的几所,还有……大阪的一所大学,体育经营学科的评价很高。”
  他拿出那天的牛皮纸袋,语气试图显得轻松,“这个是之前咨询过的一所大学寄来的详细资料和推荐流程说明。”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安抚,又像是试探,补充道:“是关东的学校,距离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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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果然在考虑距离。理智告诉我,这是他温柔和在乎的表现,我应该感动。但我的内心却立刻拉响了警报,距离我毕业也只有一年的时间,他所谓的“考虑关东”,并非完全出于理性分析,里面掺杂了太多关于“我”的因素。他在下意识地,将“距离”作为首要考量,甚至可能为此牺牲掉更适合他的选项。不能让他因为这短短的一年,放弃对他来说选择更完美更高层次的学校,那也意味着他光辉闪耀的未来。
  这不行。
  “铁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肃,“选择大学,不应该把‘距离’放在第一位来考虑。”
  黑尾猛地转过头,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我说得那么义正辞严,那么通情达理,连自己都快被说服了。可当他皱起眉头,用带着烦躁和不理解的眼神看过来时,我心里那个只有十七岁的、正在初恋的女孩,还是委屈地缩了一下。
  看吧,成熟理智和陷入爱情,根本就是相悖的命题。我明明在做“对”的事,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选最适合你发展的那条路。”我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无论是体育经营还是其他,哪个学校、哪个专业能让你离你的目标更近,你就应该优先考虑哪个。而不是因为它离东京近,或者离我近。”
  黑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我说了关东机会也多。而且,距离难道不是问题吗?隔着大半个日本,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距离是客观存在,我们可以想办法克服。”我坚持道,“视频通话,新干线……总有办法。但如果因为距离,让你放弃一个可能更好的平台,这不值得。”
  “不值得?”黑尾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觉得什么是值得?放着近的、也不错的学校不选,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就值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些急了,或许逐渐加快的语速点燃了我们的情绪,“我是说,你的未来不应该被‘距离’束缚住!你应该飞得更高更远!”
  “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黑尾几乎是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滞了。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他纠结的是这个。
  “我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守在身边的小孩子,黑尾铁朗。”我压下心里的动容,努力让语气保持冷静和理智,“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希望我们是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然后交汇,而不是你为了迁就我,硬生生改变自己的轨迹。”
  铁朗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回头,盯着地面。
  “随你怎么想。”他闷声说了一句,迈开步子就往前走,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这是闹别扭了。我也没有追上去,害怕他以为我是妥协了,或者我的不舍让他更加无法做出理智的决定,最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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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气氛微妙得连神经最大条的山本猛虎都察觉到了。
  部活休息时,夜久卫辅用手肘撞了撞海信行,朝角落里一个抱着水瓶猛灌、一个低头认真系鞋带(已经系了三遍)的两人努努嘴:“喂,那两位怎么回事?气压低得都快影响体育馆通风了。”
  海信行憨厚地笑了笑:“年轻人,闹点小别扭很正常。”
  白天的课间,九轩原奈也忧心忡忡地拉着上川野弥:“你和黑尾学长吵架了?他今天都没在教室门口等你。”
  上川野弥叹了口气,把那天关于大学选择的争论简单说了说。
  九轩听完,眨了眨眼:“唔…听起来,黑尾学长是舍不得你,野弥你是为他好。你们这吵得……有点幼稚哦。”
  上川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但那种“他为什么不理解我是为他好”的委屈,和“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独立”的微小焦虑交织在一起,让她也拉不下脸先开口。
  于是,两人继续着这种“冷战”。
  line上的消息变成了简单的“到了”、“嗯”;放学后他依旧等她,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是金;吃饭时,他会把她喜欢的菜推到她面前,但绝不看她;她则会把他落在她这里的笔记整理好,默默放进他书包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