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凉介继续说着,眼神里带着点回忆和感慨:“虽然我觉得自己隐瞒得很好,有的时候还会拉上征十郎和贵志他们一起帮我扯谎圆场,装成什么都看不见的普通孩子……但其实,我心里隐隐觉得,爸妈他们……可能早就猜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萩原研二:“我打算找个机会,向他们坦白。关于我能看见的另一个世界,关于我身边发生的那些不科学的事情。”
“凉介……”萩原研二有些动容。
“所以,研二哥,”毛利凉介的语气变得坚定而温暖,“你也在担心叔叔阿姨和千速姐无法接受现在的你吗?但是,我相信,家人是不会在意你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的。他们在意的,从来就只是‘萩原研二’你而已。在意你是否平安,是否快乐,是否……还在他们身边。”
这番话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萩原研二心中盘踞的迷雾与怯懦。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却在某些方面看得无比通透的少年。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看到父母新增的白发,还是害怕看到姐姐强忍的泪水?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的,或许是让爱他的人,永远活在失去他的伤痛里。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口的沉重都呼出去。他接过毛利凉介一直递着的换洗衣物,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柔软的布料。
“……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低声笑了起来,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释然,“太糟糕了,竟然还要小凉介你来安慰我。”
“明天一起去神奈川吧!”
——希望不会是一个太大的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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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萩原研二之前一直没有修炼出稳定的人类形态,
所以一直没有提出要去看望家人的想法。
但是当真的修炼出人形之后,又近乡情怯了。
松田阵平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提议了聚会,让萩原研二先脱敏,
然后毛利凉介在进行推动!
第188章
晨光熹微中, 新干线载着毛利凉介和萩原研二抵达了神奈川。
空气中弥漫着与东京稍有不同的,带着海风气息的湿润感。两人在熙攘的车站前分开,毛利凉介要去拜访他的绘画老师幸村精市,而萩原研二, 则需要独自面对那条既熟悉又近乡情怯的归家路。
“真的不用我陪你过去吗?”毛利凉介还是有些担心, 红发小辫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萩原研二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他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 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不用啦,小凉介。回家这种事……总得我自己来。”
他拍了拍凉介的肩膀,“替我向幸村老师问好,晚点联系。”
看着毛利凉介的身影汇入人流,萩原研二才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个记忆中无比清晰的方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既期待,又惶恐。
正值周末,萩原家所在的住宅区显得格外宁静。萩原研二站在那道熟悉的院门外, 隔着栅栏,能看到院子里熟悉的身影。
母亲正在晾晒洗好的衣物, 阳光洒在她微微弯下的背上, 动作依旧利落, 但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一抹, 即使是在做着日常家务时也未曾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忧愁。
父亲则在精心打理着他的小花园,拿着小剪子修剪着盆栽, 神情专注,但偶尔抬头望向天空时,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而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到姐姐千速蜷在沙发上, 手指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看似悠闲,但那紧抿的嘴角和偶尔的走神,都显示着她的心并不全然在那些资讯上。
明明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庭周末景象,却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成员,而在温暖的底色下,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寂寥。七年时间过去了,却依旧没有消除这个家庭的忧虑,这份寂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得萩原研二心脏微微抽痛。
萩原研二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按响了那个熟悉无比的门铃。
“叮咚——”
里面很快传来了母亲温柔而熟悉的回应声:“嗨,请稍等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萩原研二能够想象得到萩原妈妈的每一个动作,她放下了药量晒得衣服,手在围裙上擦拭了一下,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拉了拉衣服让它们整齐一些,然后回到室内换上室内鞋,走着小碎步来到玄关处……
萩原研二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地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脑子里疯狂地排练着见到妈妈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妈,我回来了?”、“妈,是我,研二。”、“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无数个版本在脑海中翻滚。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萩原妈妈带着惯常迎客的微笑抬起头,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外那个身影,那个她以为早已在七年前的爆炸中尸骨无存,只能在梦里相见的小儿子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幻影。
她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口,阻止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但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指缝滑下。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用带着剧烈颤抖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小心翼翼地、生怕惊碎泡影般唤了一句:
“研二?是……是研二吗?”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萩原研二所有伪装的坚强和事先排练好的台词。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哽咽着喊了出来:
“妈妈!”
话音未落,他已经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面前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母亲。这个拥抱,迟到了七年,跨越了生死,带着无尽的思念,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萩原研二感觉到母亲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那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疼,却也让他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妈?是谁来了?怎么……” 萩原千速听到门口异常的动静,放下手机走了过来。而萩原爸爸也放下手中的园艺工具,疑惑地抬头。
当他们父女二人赶到门口,看到逆着光站在门口,紧紧抱着母亲的那个身影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萩原研二听到了脚步声,他轻轻松开母亲,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呆立在原地的父亲和姐姐。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像以前那样灿烂,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最终变成了一个混合着泪水,无比复杂的笑容。
“爸爸,姐姐,”萩原研二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清晰地说道,“我回来了。”
一如他还活着的时候,每次休假回家,推开门时那样自然而熟稔。
萩原爸爸手中的小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看着仿佛死而复生的儿子,又担心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迅速泛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萩原千速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坚定地说着:不是幻觉,这不是幻觉,不可能一家人都看到幻觉!响起前几天松田阵平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她还有什么是想不到的呢?
管他什么假死,还是任务?!
她看着弟弟,那个她以为永远失去的至亲,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所有的坚强外壳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最终,萩原千速用力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尽的庆幸,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话:“欢迎……回来,笨蛋弟弟。”
萩原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上前,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大手,一手紧紧揽住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所有的情感,都融在了这无声而有力的拥抱和拍打之中。
阳光洒在萩原家的玄关,照亮了相拥而泣的一家人。那些刻在眉宇间的忧愁,在这一刻,终于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幸福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作了喜悦的泪水。
这是属于他们的幸福印记。
……
阳光透过画室花房巨大的玻璃顶棚洒落,在郁郁葱葱的植物和散落的画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毛利凉介轻车熟路地推开画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泥土草木混合的独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