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凉介对这种“恶念”并不完全陌生。
在未来,他曾在的场静司和夏目贵志的帮助下,为成年版的幸村精市祓除过身上积聚的类似污秽。但那时,幸村老师心志早已坚定如磐石,恶念虽顽固,却远不及此刻这般汹涌、暴烈,仿佛要趁着少年心神失守的瞬间,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不过,现在的毛利凉介,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能看见妖怪手足无措的学生了。
他悄然离开病房门口,找到一直跟在他不远处待命的药研藤四郎。二人低声快速商议,去做了一些充足的准备。
是夜,月明星稀。
一道轻盈的身影,在小白龙力量附身带来的微弱风息环绕下,如同暗夜的精灵,悄然从窗户滑入了幸村精市所在的vip病房。
然后……毛利凉介就跟正靠在床头,辗转反侧、烦恼着病情与手术抉择而毫无睡意的幸村精市,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幸村精市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毛利寿三郎前辈……长着晶莹的龙角,身后拖着一条虚幻的龙尾,从窗户飞了进来……?哦,不对,是紫色眼睛的话,应该是那个叫做毛利凉介的神秘红发少年。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甚至怀疑地揉了揉额角。
不是……医生说的病症里,难道还包括产生如此……逼真且富有想象力的幻觉这一项吗?
毛利凉介僵硬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龙角和龙尾的虚影还没完全收敛,看着清醒无比、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茫然的幸村精市,尴尬地抬起手,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
“……呃,幸村老……幸村部长,晚上好?”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幸村精市没有尖叫,没有质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违背物理定律悬浮在空中,身上带着非人特征的少年。或许是疾病带来的巨大冲击,已经让他对异常的接受度提高了,又或许是毛利凉介那双紫色眼眸中的担忧和真诚太过明显,让他生不出恐惧。
又或者是,幸村精市的内心深处真的希望所有的病痛,都能随着一次祈福的仪式,离他而去。
当毛利凉介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简单的语言解释说,他有办法可以帮助他缓解病情,甚至根治,只是使用的方法可能比较……“玄幻”,需要他配合和信任时,幸村精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好。”他轻声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既然现代医学给他的前景蒙上了厚重的阴影,那么,哪怕再荒谬的可能,他也愿意抓住。而且,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个神秘的少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得到许可,毛利凉介神色变得轻松起来,头顶的的红色呆毛顽固的翘了起来,在两个龙角之间来回晃悠。他示意幸村精市放松身体,闭上双眼。随后,他双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符文。
这是夏目贵志优化改良后的单人祓除阵法,更为温和,对施术者的负担也更小。
柔和的白光自阵法中散发出来,如同月华般笼罩住幸村精市。毛利凉介将自身纯净的灵力缓缓注入阵法,引导着光芒渗透进幸村精市的体内,目标直指那些缠绕其上的漆黑恶念。
在灵力与恶念接触,开始将其一点点净化驱散的瞬间,由于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和链接,一段不属于此刻幸村精市的记忆碎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紧闭的脑海中荡漾开来。
幸村精市“看”到了一个场景:一个网球场,阳光明媚,场上的两个人正在激烈地对战。其中一个,赫然是成年后的自己。鸢紫色的短发随风微动,周身散发着从容与威严。而他的对手,正是眼前这个红发少年。
他看到“自己”挥拍的动作优雅而致命,网球如同幻影般穿梭。
他听到“自己”清越而带着一丝冷冽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感受不到……触觉了吗?”
“视觉……也消失吧。”
“听觉……剥夺。”
“现在,你还剩下什么?”
是灭五感!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惊鸿一瞥,却深深烙印在幸村精市的脑海之中。那股强大的、掌控一切的意志,那种将精神力与网球技艺结合到极致的境界,让他心神剧震,连身体因为祓除恶念而产生的轻微不适都忽略了。
原来……我的网球,可以走到那样的高度?
那么,眼前的疾病……又算得了什么?!它绝不能打败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和求生欲望,如同熊熊烈火,猛地从幸村精市心底燃起。原本因为病痛和绝望而有些滞涩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和坚韧,甚至隐隐主动配合着毛利凉介的灵力,共同对抗着那些侵蚀他的负面能量。
毛利凉介也感受到了幸村精市精神世界的剧烈变化,他不敢怠慢,更加专注地引导着灵力,将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恶念一点点净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气在圣洁的白光中消散,毛利凉介缓缓收回了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阵法光芒渐渐隐去。
病床上,幸村精市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虽然他身体上的疾病尚未痊愈,但那种萦绕不散的,阴冷的负面气息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向因为消耗过大而脸色有些苍白的毛利凉介,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无比真诚谢意的笑容。
“谢谢你……凉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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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健康的幸村精市!
第194章
几天后, 迹部家私人医院的高级会议室里。
迹部景吾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面前摊开着一份最新的医疗报告。他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第一次对自己家这个花费重金打造, 汇聚了顶尖医疗人才的私人医院, 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误诊?”他的声音上扬, 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些危言耸听的诊断,那些关于罕见神经系统疾病、高风险手术、可能终结运动生涯的推断……全都是错的?把一场或许只是劳累过度或者病毒感染引起的普通病症,查成了那种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绝症?”
他对面的主治医生额角冒汗,脸上写满了“有苦难言”。他从业多年,经验丰富,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几天前,这位幸村少年的各项检查指标明明都指向那个棘手的格林-巴利综合征,症状也高度吻合。可就在短短一夜之间, 再次复查时,那些异常的指标竟然大幅回落, 趋向正常区间, 一些关键的病理特征也莫名消失了。
这……这除了用“之前的检查可能受到了未知因素干扰导致误诊”来解释, 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难道要他在报告上写:怀疑患者一夜之间遭遇医学奇迹, 病灶莫名消除?
这话说出去,别说迹部少爷不信, 他自己这关都过不去,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迹部少爷,我们……我们重新组织了专家会诊,结合幸村君最新的检查结果和身体反应来看, 确实……更倾向于是一次严重的误判。幸村君目前的身体状况稳定,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配合一些温和的康复训练,应该……应该不会影响他未来的运动生涯。”医生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结论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完全买账。他想起那天红发小子毛利凉介异常坚定的眼神,以及幸村精市醒来后仿佛脱胎换骨般的精神状态,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他毕竟是个崇尚科学的现实主义者,最终也只能将疑虑压下,接受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解释——一次极其离谱的、差点酿成大祸的误诊。
“哼,最好如此。如果后续再有任何问题,本大爷绝不会轻易罢休!”迹部景吾站起身,语气带着警告。他打算亲自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幸村,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而当“误诊”的消息传到立海大网球部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荒诞的后怕。
真田弦一郎紧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数据告诉他,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但他选择将疑问埋藏。
丸井文太开心地吹了个大泡泡:“太好了!部长没事!我就说是误诊嘛!”
仁王雅治玩弄着自己的小辫子,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