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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九国夜雪·早春宴 > 第44章
  只见点点金华闪过, 空旷的墙头上蹲了个人, 君悲一脸凶相地俯视着他:“你要吃祭品, 主街正摆流水宴, 柳家的四小姐是我罩着的。”
  “哦。”素星云说,“我吃过了。”
  “不是我说你啊, 龙神, 你也别怪我们把你封印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呀, 总不能眼看着整个镇子的人都被水淹死, 或者被将下的雷火烧死。”
  素星云颔首, 摘下一朵白色的扶桑, 静静地听着。
  君翡继续苦口婆心地跟他讲道理: “你哪里像河神呢? 一来不会行云布雨, 二来你的雷劫将至, 是躲不过的。我虽然还没被劈过, 但我轮回过呀。轮回之苦已经很苦了,何况是雷劫呢? 你是龙, 又是最凶悍的那种, 估计要劈你个七七四十九天, 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要死,不如你自己把魂珠捏碎好了。你们龙族、凤族、麒麟族、狐仙族都好面子, 觉得自碎魂珠是耻辱, 但在我看来, 不过是些没有用的自尊罢了。”
  “没有用的自尊, 这个怎么说?”
  “自尊这种东西, 只要不殃及其他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若殃及他人便是自私了。”
  素星云捏着扶桑花, 对君翡摆摆手:“我懂了, 你下来。”
  君翡看他没什么恶意, 便从墙上跳下来, 站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叹气: “龙神, 说真的, 我也是很难过呀……”
  说到一半, 他奇怪地看着龙神的动作, 将那朵扶桑竟插入了他的鬓角。
  素星云欣赏着日游神君戴着小白花, 一脸摸不清状况的表情, 满意地颔首, 笑容都邪气起来:“好, 春宴过后, 本尊自行捏碎它好了, 反正是没有用的自尊。不过本尊可怜, 日游神君一定要为本尊戴一朵小白花啊……不过夜游神君没有告诉你吗? 本尊原本就没打算抛却自尊的。”
  不等君翡回过神, 素星云已经一阵风一样地走远了。君翡懵了半天, 才发觉自己被那条邪龙给欺负了。给他戴小白花? 还戴在鬓角,这不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才做的事? !君翡气得摘下那朵扶桑扔在地上, 还狠狠地碾了两下:“怪不得雷要劈死你! 混账东西! ”骂完以后, 君翡才想起最后一句话, 愣了一愣, 脸红一阵白一阵,牙齿磨得咯咯响, 好你个辛玖!
  (十)
  白清明和柳非银二人一直看烟火看了大半夜, 在河畔旁放河灯时,不时会有香花啦, 帕子啦, 团扇啦扔过来。还遇到一个姑娘实在没东西扔, 扔了个硬馒头过来, 正砸在柳非银的面额上, 肿了好大一个包。
  白清明吃流水席时, 还随身揣了两个煮鸡蛋, 于是剥了皮坐在河边的石阶上, 用鸡蛋帮他揉脑门的包。
  “也是怪了, 春宴这两日天气也太好了些, 按照辛玖的说法这样的雷劫前都要闹水患呀。”
  柳非银唉声叹气,“而且思思怎么会跟河神走在一起? 那河神真的安了好心么? 不是赤龙吗? ”
  “你就别瞎操心了, 思思比你聪明得多, 是好人是坏人还是可以分辨的。“白清明好笑地奚落他,“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全风临城的人都知道你柳大爷是来九十九桥镇相亲的, 等你带媳妇回去呢。”
  “不是说要你们保密的么? !”
  “谁管得住金金和兰芷那两张嘴。”
  “……以前那些小姐们当你不爱红妆, 如今你都出来相亲了, 又没带向去媳妇 估计说道的更把你们独孤家的大门给拆了。”
  柳非银的人生一瞬间都苍白了,相亲这么丢脸的事情竟被传得满城风雨, 他可是乱花丛中过的柳大爷。于是没精打采地乖乖被揉了一阵, 突然问:“要不回去我就出家吧?”
  “出家人不沾酒肉, 不打诳语。”
  “……”
  柳非银心里塞了一塞, 又想了个主意:“有什么办法能把你变成女的?”
  “你能变成女的, 我娶你。”
  “诶, 你们封魂师不能接触到女人的眼泪啦。”
  “是啊, 封魂师里也没有女人了。”
  “那风寥寥……”白清明手下猛地使劲:“别提风寥寥! ”
  柳非银疼得哇啦哇啦地夸张叫痛,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笑吟吟的碎玉撞铃般的声音:“许久不见了, 两位感情还是这么好呀。”
  二人回过头, 河畔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洁白如雪的绝美花神, 即使戴着面纱, 一双美目已足以醉了旁人。走在他身边的人银发及腰,琥珀色的兽瞳, 虽然是个面瘫, 但看起来倒是很面善的。
  许久不见,真是想念他们。
  “ 我就 知道, 游儿跑 到我这里来, 可不是什么好事。”白清明露齿一笑,“师兄, 幽昙, 别来无恙呀。”
  幽昙上前一步, 轻轻地拥抱他,深情地叹息: “小白, 吾辈真想你。”
  白清明也真诚地道:“幽昙, 在下也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们,不过……你能不能把手从袖中拿出来, 不问自取是为偷啊。”
  幽昙大惊:“被发现了吗?”
  白寒露面无表情地揭穿他:“你都快把他的袖子扯破了……再说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直接把手伸到白清明面前, 霸道地说,“给我。”
  之前白清明看到游儿来到这里就觉 得 不 对 劲 , 怎么会好 端端地把自家孩子赶到他的铺子里来。自从看到彼岸花的时候, 他才隐约猜到缘由。今日一大早他就感受到怀里的那颗珠子在隐隐发光发烫,便知道花神的灵魄来了。
  长溪的灵魄一直睡在白寒露的皮肤上, 所以他来了, 白寒露也会来。白寒露都来了, 幽昙那个爱凑热闹的也定然会跟着。
  柳非银冰雪聪明, 也知道他们是来要珠子了。当时他们费了那么大劲儿, 他们家清明被风寥寥困住的时候, 他们醉梦轩的人在哪里? 他们在暗河里泡了一夜的时候, 他们又在哪里? !来要东西倒是瘫着一张像荷包蛋的脸来理直气壮了,好心疼清明有个这样的师兄。
  柳非银“啪”地打开折扇, 挡在白清明面前一副老大爷的做派:“什么呀就给你, 本大爷同意了么? ”
  白寒露下巴一扬:“你一个伙计, 要你同意? ”
  “我是伙计怎么了, 你又是谁,又来放血呀, 你想编蜻蜓吗? ”
  “柳非银, 你克制一些, 你这个样子很像个泼妇。”
  “泼妇? !”柳非银挽袖子,“看大爷我挠你! ”
  一见面就差点打起来, 白清明头痛得要死, 谁说家中多人多福的,人多了是非口角多, 况且还是柳非银这么个不省心的。
  白清明一手揽住柳非银的腰, 一手拿出珠子抛出去:“行啦行啦, 饶了他吧, 好歹也是我师兄呢。”
  白寒露接住珠子仔细端详, 珠子内光华流转, 生机盎然。幽昙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跑到白寒露面前开心得团团转。长溪的灵魄不知道是不是在沉睡, 献宝一样地喊: “长溪, 你在哪呢? 你的珠子找到啦, 你听到了吗? ”
  既然珠子都给了, 柳非银也没脾气了, 看着他们直摇头:“醉梦轩真可怜, 一屋子傻子。”
  确定了珠子里是长溪的真身, 白寒露妥善地收了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收集各种魂珠。这样盲目地找,如同大海捞针。他不得不承认, 他这个师弟的确是他的福星。
  “听说是风寥寥打破了龙柱, 才能让彼岸花重见天日, 既然你帮我找到了珠子, 那么龙神的事, 我来帮你。”
  白清明又露出那种财迷的笑容:“怎么帮?”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白寒露扯了扯糊是 “我们累了 带我们回去休息。”柳非银嘴里嘟囔着,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哪。但他家老板已经亲亲热热地挽了他师兄的臂往前走, 白寒露有几分不自在, 也没把他的手扒下来, 虽然别别扭扭, 但也总算哥俩好了。
  幽昙看他愤懑的样子, 善解人意地靠过来,挽住他的手:“你也想挽着手走吧? ”柳非银气得浑身发抖, 这人明明是世上最懂人心的花, 还顿悟成神,他真怀疑他是怎么顿悟的, 靠脸 顿 悟 的 吧 , 怎么 蠢 成这个样子? !
  “你懂什么, 我是看白寒露不顺眼! ”
  “哦, 那你多看几眼, 看顺了就好了。”
  “……”
  (十一)
  春宴一直连续办了整整三日, 九十九桥镇一片欢歌笑语, 最后一日的傍晚竹筏子满载着贡车上百姓供奉的瓜果和鲜花流向河中时, 天空中的晚霞烧红了天边, 霞光中紫气冲天, 是吉兆。百姓们跪在河边口中念着吉祥的祝语, 每一句语言都融化在白泽岭的山水中。当竹筏沉入水中, 天边的红霞也渐渐地散去,入夜后开始下起雨。起初只是润物细无声, 到了半夜逐渐变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天边的乌云更厚重了, 滚滚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 雨已经大到好似天上的河水倾泻而下, 水位急涨, 地势低的镇东边, 有些百姓的屋中水都没过了脚踝。平日熙熙攘攘的街上空无一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闹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