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在一旁默然不语,听着人们慨叹眉娘的命运,揣摩着阿信失踪的真相。
在这个档口掳走阿信,实在不得不让她多想。
阿信的失踪绝不会是意外,不然为何此前都是城外之人,这次就不同呢。
如此说来,眉娘也不一定会安全。
因为对方若是要杀人灭口,定会再次对眉娘出手。
她站在人群外围盘算,那边路眠便拎着王六福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且将我放下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人还不行么!”
路眠把王六福往旁边一放,对着楚袖道:“事态紧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楚袖叹了口气,道:“你们小心些,对方穷凶极恶,实在是难缠。”
“我去找殷公子,让他带些人去支援你。”
路眠点了点头,便要带着王六福离开,却被她拉了一把,便投来疑惑的眼神。
她指了指路眠过于宽大的衣袖,自发间拆下淡青色的飘纱,用力撕成两截,递给了路眠。
“多谢。”路眠也不含糊,伸手接过后便将衣袖绑了起来。
“这几个看起来富贵的人家到田家的铺子来是做什么的?”
“这个人身上还有剑呢,刚才拎着王六福那么大一个人都轻松地像是提兔子。”
围观的人们叽叽喳喳,路眠却充耳不闻,再次向楚袖道别后,便带着王六福走了。
“哎哎哎,里面有人出来了!”
随着这声叫喊,苏瑾泽也在人群中现了身,离着还有段距离便笑起来。
“那家伙去了青白湖,那阿袖便同我一路吧!”
楚袖停了步子,略带些迟疑道 :“柳小姐还未寻到……”
“放心。”苏瑾泽如此说着,手中将那图纸递将过来。“我们有着绝佳的诱饵,比起柳小姐,他们想来对这位更感兴趣。”
方才他向眉娘展示的时候,楚袖已经看过一遍,如今拿到手中,才发现个中端倪。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宣纸,摸起来却像是上好的丝绸,在燥热的夏日里,竟然还能有股子沁凉。
指尖抚过图案上的几处转折,不出意外的摸到了粗糙的触感。
楚袖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还是你比较辛苦啊。”
“客气客气!”苏瑾泽还是一幅笑嘻嘻的模样,扯着楚袖便往别处走。
瞧热闹的众人反应过来往铺子里瞧的时候,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没得热闹瞧,人们自然也就散开了。
楚袖被苏瑾泽拉着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在猛地转过一个拐角时,苏瑾泽伸手捂了她的嘴,整个人轻身一跃,便落进了旁边的宅院里。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苏瑾泽松了手,还没来得及道歉,手上先被打了一下,顺带着塞了一条手帕进来。
“我真不是故意吓你,只是要躲开些眼线,总得出点险招嘛。”
苏瑾泽用手帕将掌心中蹭到的口脂擦拭干净,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楚袖畏高这件事说来也是苏瑾泽第一个发现的,谁让苏瑾泽有事没事总爱逗弄楚袖,生怕她哪天日子过得安稳了,没少趁着她不注意把人掳上高楼看风景。
当然,楚袖也不是软柿子,每次都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把他往死里折腾。
一来长公主偏向她,二来有路眠这个损友支招,很多时候苏瑾泽都恨不得自己没认识过楚袖,可转过天去,便又记吃不记打地来撩拨楚袖。
楚袖不是傻子,苏瑾泽带她躲进了这户人家却许久不曾出去,想来这里便是目的地了。
再者,他口中所谓的“绝佳诱饵”的真身还未明了,闹这么一出,应当也是为了甩开尾巴,好和那位“诱饵”见上一见。
楚袖的速度不快,加之她也不知那人在什么地方等着,只能等着苏瑾泽来带路。
苏瑾泽也不贫嘴,带着楚袖转了个拐角,在第三扇门前停了下来,也不敲门,大咧咧地推门直入。
“苏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现在可能走了?”
楚袖闻声望去,出现在眼前的人一身竹青衣衫,见有人进来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往这边走了几步。
视线相对,那人明显有些愣神,逃避似的转了眸子,与苏瑾泽搭话。
“苏公子这是什么打算?”
苏瑾泽并未回答,反倒是推了楚袖一把,让她挤在了两人中间。
“快解释一下!”
肩膀被人拍了几下,楚袖在心里痛骂苏瑾泽的恶趣味,却也不得不尽职尽责地解释,谁让出钱的是大爷呢。
“我们猜想,柳小姐未必是失踪,而是被自己人骗走了。”
“来时我问过春莺,她说柳小姐未有异样,想来不是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要被灭口。”
楚袖每说一句,都在观察对面那人的神色,果不其然他的面色愈发苍白起来,指尖将袖袍攥紧,几乎都要挣破了。
“楚老板以为,我们如何才能救出柳小姐?”这句话说得艰难,他几乎都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方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楚袖露出个轻微的笑来,她伸手将他的手掰开,语气轻柔,仿佛初见那日。
“陆公子,在来之前,你自己就已经知晓这个答案了吧。”
“或者说,我该唤你一声……”
“柳世子。”
陆檐半低着头,不敢与楚袖对视,只低喃了一句。
“是啊,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自嘲一笑,继而抬起头来,通红的眼圈暴露在她面前。
一向温文尔雅的公子失了态,泪水自瞳眸中沁出,睫羽被打湿。
“麻烦苏公子和楚老板,陪我做这一场戏了。”
柳臻颜或许无事,田崇和阿信可就不一定了。
时间紧迫,陆檐也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孤身上京城的缘由告知两人。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原想着能劝人回头,却不曾想将自己也折了进去。”
“一路上追杀之人一波又一波,母亲派在我身边的人都死了个干净,最后还是依仗楚老板搭救,这才没做了孤魂野鬼。”
“颜儿对此毫不知情,如今他们做这一出,无非是想引我出来。”
“如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前去,将颜儿换出来。”
没人对陆檐这几近自投罗网的举动提出质疑,镇北王虽疼惜柳臻颜,但在自己的大业面前究竟还能剩几分亲情,从陆檐此时的模样也能窥见几分。
他们这些局外人尚且能想到这些,陆檐作为柳臻颜嫡亲的兄长,心中忧虑自然是只多不少,更遑论他曾亲眼目睹亲父翻脸无情的模样。
“这些情报你可曾与旁人说过?”
楚袖听了这几句,第一时间便问起了这件事。
毕竟陆檐此去是以身犯险,尽管他们会全力以赴,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便是陆檐死了,他所知晓的事情却不能就此消失,否则他这一年多的颠沛流离岂非是无用之功?
这话说来有些无情,但却不得不说。
在场几人都知晓这个道理,只不过到底没人点破罢了。如今楚袖这么一问,陆檐也不再隐瞒。
“在坊中这几月,陆某多加叨扰,闲暇时写下数封密信,原想着送与母亲的几位亲信。”
“因着不知他们是否在功名利禄中变节,也便藏了些在坊中,还有一部分,则是在青白湖附近的几处当铺中。”
当铺不止做典当的生意,也会做些保管的业务。只要银钱给够,存什么东西一概不管,签好契书订好日子来取便行。
陆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手中的证据分为数份,定下了不同的日子和信物,以防被人发现。
楚袖本就是做情报生意的,对于当铺这一类存在简直是如数家珍,青白湖附近的当铺不过双手之数,要去寻再简单不过。
“既然柳世子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楚袖本不该再多言。”
“但……”她伸出手来,指尖在脸侧指了指,“柳世子是否要重新修整一番,换身衣服,也卸去这幅容貌。”
陆檐自然是易换过面容的,不然如何能在青白湖数次往来而未被发现。
镇北王妃的亲信在何处,镇北王不可能不知道。
陆檐也不过是个弱冠儿郎,此前只是个颇为病弱的文人,从未靠自己谋生过。他能在侍卫的拼死护卫下长途跋涉抵达京城已是不易,更不用指望他能孤身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
对于他来说,投靠他人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倘若没有路眠和楚袖插手,陆檐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镇北王的人在亲信处守株待兔,本以为能很快抓到他,却不想落了个空。
耽搁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事。
不得已之下,这些人才选择在龙舟盛典这天将柳臻颜绑走,这般轰动的事情,不信陆檐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