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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麻烦,你这药也太差了些。”
  这句话是常羽欢彻底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暗骂这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疯子,镇北王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人,平白让他这种做事的人受罪。
  常羽欢这下彻底晕了过去,“田崇”收拾了他放在一旁的酒坛,瞥了一眼里头的糊状物,而后便盖上了红封。
  “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怎么样,我这提议不错吧?”解决了事情,另一人也不再装着下属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是调笑起了对方。
  “田崇”白了他一眼,将船桨扔了过去。
  “ 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快点把船划回去!”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从天空中那一轮明月的位置中判断了如今的时辰。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得赶着去看阿袖的演奏。”
  认命捡起船桨的那人也感叹道:“若不是这群贼子非要逮着今日,小爷我早就在朔月坊里喝酒听曲儿了,哪里用受这份罪。”
  “现在可好,都便宜了林暮深那小子。”
  “估计回去他又得和我炫耀在坊中听了多少新曲。”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做这种事了,手下速度不减,不多时便靠了岸。
  “田崇”一只手扯着常羽欢的手跨过肩膀,另一手提着酒坛,“下属”倒是无事一身轻,下了船便往一处停泊的船舫去了。
  他步子轻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事。
  船舫外无人看守,但支了小窗,内里的人一下子便瞧见了他,扭头同正烹茶的人禀报:“姑娘,他们过来了。”
  “看来我这茶正是时候。”楚袖将茶水倒入杯中,船舱内袅袅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眼。
  楚袖无甚动作,守在窗边的月怜却急匆匆地转到了屏风后,伸手推了推在宽大圈椅上小憩的人。
  “快醒醒!他们回来了,还指望你呢!”
  那人眼睛都没睁,抬手就将月怜的手拂了下去,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窝在椅上不愿动弹。
  “叶怡兰!”
  “吵什么吵,我是困,又不是死了,在这里催魂似的。”叶怡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朦胧着双眼怒骂道,“知道你没见过世面比较激动,但是你是不是得为今晚的演出考虑一下。”
  “要是我在全京城面前出了丑,今夜我就把你丢进这青白湖里去。”
  叶怡兰说得不无道理,但月怜只心虚了几瞬,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昨天和你一个时辰歇下的,我今天都没休息,你都在这里睡那么久了。再不起来做事,等到我们出场,你脑子还是不清醒的。”
  叶怡兰冷笑一声,倒也没再睡,勉勉强强睁开眼睛。
  “你倒也有脸说!”
  “昨夜舒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早些歇着,姐妹们都应声。”
  “偏你用功,自己练到三更天不说,拉着我也不能睡。”
  “要知道姑奶奶我还有一堆事做,一晚上满打满算睡了两个时辰!”
  叶怡兰一提起昨晚的事,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死丫头丢出去。
  她本想着再睡会儿,谁想此时船舱的小门被人拉开,那人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
  “阿袖,我们收工了。一直糊着这一层东西,总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叶怡兰闭口不言,却也没动作,月怜好奇地凑到她跟前,倒也知道要小声些。
  “你那什么易容,糊上去这么难受的呀。看起来和真人的皮也差不多,还想让你教我来着,结果你手艺这么差,还是算了,学了要被人笑话的。”
  叶怡兰毫不客气地伸手掐在月怜的腰上,而后借力起身,看也不看她便往外走。
  如今已是夜里,船舱死角点了灯,晕黄的灯光将室内照的还算亮堂。
  浅黄薄纱裙上一条烟紫色的披帛,小桌前的女子翻看着一本册子,莹白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条五色线。
  而在她对面,两个狼狈人影一坐一趴,身旁的地上还丢着一个面朝下的男子。
  叶怡兰一向知道分寸,只瞥了一眼便到了楚袖身侧。
  “要再麻烦怡兰一次了。”楚袖看对面两人喝了茶,又用了些糕点,眼看着没那么疲惫了,这才向着叶怡兰开口。
  当然,参照的是路眠的状态,苏瑾泽打从一进来就趴在了那里,水照喝,东西照吃,问就是累得动不了。
  “姑娘客气。”
  叶怡兰的东西都收在一个足有三层的雕花盒里,月怜帮忙将盒子提出来放在桌上,路眠则先去屏风后洗漱了一番。
  散发着浅淡香味的脂膏涂抹在脸上,额上的青黑渐渐晕开,黝黑的肤色也被卸去。
  叶怡兰将一层又一层的药膏药粉涂上,又用指腹细细地揉开。
  路眠端坐着一动不动,让闭眼就闭眼,像个听话的木偶。
  “唉,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奇妙,这些个易容手段当真是不简单。”苏瑾泽翻了个身,半个身子躺在桌上,对面就是乖巧的路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粗糙得很。
  “我这么俊俏的一张脸,竟然也能变得如此平平无奇。”
  苏瑾泽长吁短叹,路眠霍然起身,低着头冷冰冰道:“到你了,别磨蹭。”
  “知道知道!”他应了声,腰间用力便从桌上跳了起来,三两步到了叶怡兰身边,还不等对方说话就闭上了眼。
  “叶姑娘可得小心些,我的脸可是很珍贵的。”
  路眠去屏风后换衣,此时得空的只有月怜和楚袖。
  楚袖知道他一向爱讲些不着调的话,也不回应他,唯独月怜闻言笑出了声。
  “这么宝贵自己的脸,姑娘,我看苏公子才该做那京城第一美人呢!”
  近来京中有位贵女声名鹊起,听说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几乎能与原先的第一美人云乐郡主打个平手。
  两人追随者都不少,正打算请璇玑阁的人重新排美人榜。
  脸上敷着东西,苏瑾泽不好开口,但看那模样,也无甚不满。
  “你总是爱凑这热闹,可打听到那位贵女身份了?”
  楚袖这话一出,月怜就蔫了。
  “那位小姐神出鬼没,许多人都找不见她,我更是找不见了。”
  月怜看着叶怡兰有条不紊的动作,胡诌道:“指不定那小姐也是画出来的,哪里有人长得那般模样,说得跟天仙儿似的。”
  “或许是画中精怪成精呢。”
  见苏瑾泽逐渐现出原貌,楚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招呼着月怜将备好的灯笼一一点了,准备回朔月坊去。
  第46章 夜宴
  因着苏瑾泽磨蹭了一会儿的缘故, 几人紧赶慢赶,待到了朔月坊时,离最后的登台大戏也不过片刻功夫。
  月怜和叶怡兰也顾不上斗嘴, 一进门便被焦急等候的姐妹们拉去了后台。
  时间不多, 可换衣上妆步步都不得马虎。
  端阳夜宴同龙舟盛典一样,都是五年才得一次的殊荣, 京中的歌舞乐坊早在年初的时候便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能在夜宴上为自家争得一席之地。
  毕竟端阳夜宴这般盛大的活动,能为他们招揽来不少客人。
  前几年的夜宴是开在城南的悯生阁里的,许多平头百姓付不起那昂贵的入场票钱,后来也就成了权贵商贾们独有的夜宴。
  悯生阁原是京中最大的歌舞坊, 多少有名的乐师舞姬自悯生阁而出,甚至曾几次入宫同教坊司一起为今上演奏。
  多年名声积累下来, 悯生阁在权贵之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自打四年前城北莫名其妙起来一个朔月坊后,悯生阁的生意便一路下滑。
  起初悯生阁还不大在意, 毕竟京城里年年新开的乐坊不知凡几, 要是个个都要注意,他们哪里还有时间磨炼技艺。
  只是朔月坊崛起得实在是太快了,才短短几年时间, 就已经成长到了足以与那些个老牌乐坊比肩的程度。
  这如何能不让人忌惮!
  悯生阁本是想着借今年的夜宴来压一压朔月坊的名声, 谁曾想这一次的夜宴他们竟然未曾争过朔月坊,只能以参宴乐坊的身份到城北来。
  庄和玉是悯生阁的老板,悯生阁传到他手里, 已是第五代了。
  他本人不通音律,但却是个极好的生意人。
  悯生阁在他手中虽未能如祖父那一代一般得皇家眷顾, 但亦是权贵追捧之处,赚得的金银更是不知凡几。
  可他苦心经营的悯生阁, 竟然被一个连五年时间都不到的小乐坊打败了,他心中自然是不服的。
  此次更是随着自家乐师亲自到了这朔月坊来,就为了与那位传闻中颇有手段的坊主见上一面。
  本以为这位手眼通天的朔月坊坊主在得知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前来寻他,但令庄和玉没想到的是,他都坐在此处一个时辰,下头的表演换了一批又一批,便是悯生阁的人都表演结束了,他都未曾等到朔月坊坊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