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空间太过狭小,又或是身旁突如其来的重量与气息惊扰了梦境,她原本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意识从混沌中渐渐回笼。
数学试卷上的函数图像还在脑海里盘旋,耳边却多了一道清晰的呼吸声,温热地拂在她的颈侧,带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林疏棠下意识地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刺眼的灯光,只有一片朦胧的昏暗,而离她的眼睛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正映着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秦言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碎星,眼角那颗小巧的泪痣在昏暗里若隐若现,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教室里的呼吸声、翻书声、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以及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
林疏棠能清晰地看到秦言眼底的自己,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感受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温热气息,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远超了同桌与好友的界限,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睡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驱散得无影无踪。
秦言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林疏棠会在这个时候醒来,眼底的狡黠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取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四目相对间,是无需言说的悸动与尴尬,像有细密的电流在两人之间穿梭,让林疏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林疏棠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三秒里,她能数清秦言颤动的睫毛有多少根,能看清那颗泪痣在昏暗里晕开的浅浅阴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清晨喝的牛奶味,轻轻扫过她的唇角。
那种过于亲密的距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你她刚要开口,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脸颊的热度几乎要冲破皮肤。
秦言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往后缩了缩,却忘了两人还挤在同一件校服外套里,动作幅度稍大,就撞得林疏棠的肩膀生疼。
她慌忙撑着桌子想要退出去,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笔袋,哗啦一声,铅笔和橡皮滚了一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秦言你神经病啊。林疏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羞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谁让你钻进来的?
我就是想叫你起来,谁知道你睡得那么沉,秦言委屈巴巴地辩解,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睁眼啊。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滚落在林疏棠脚边的笔捡起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疏棠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了手。
林疏棠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慌忙别过脸,伸手把头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胡乱地叠了叠扔在椅子上,不敢再看秦言的眼睛。
啧。
前排的男生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次还回头瞥了林疏棠一眼,像是在说你俩能不能安静点。
林疏棠本就没完全清醒,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被秦言搅得一干二净,脑袋昏沉得发疼,正憋着股没处发的火气。
这一声啧像是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瞬间把她的起床气彻底点燃了。
她本就没完全清醒她也是被秦言硬生生从难得的好觉里吵醒的,心里本就憋着股郁气,这声莫名的责怪更是火上浇油,瞬间让她的恼火彻底爆发。#;「&【】」
她抬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眉头一挑,直直地瞪了回去。
前排的男生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重新趴在桌子上,再也不敢吱声了。
秦言坐在后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还以为林疏棠会炸毛,没想到只是一个眼神就解决了问题,果然是她认识的那个林疏棠。
林疏棠瞪完前排,才回头看向秦言,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被惹毛了的小仓鼠。被这么一折腾,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了,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残留着梦里的冰寒和现实里的温热。
走,下楼透透气。秦言站起身,顺手拎起林疏棠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总趴在这里,脑子该僵了。
林疏棠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课桌,带起几张演算纸。
秦言自然地走上前,把围巾递到她面前,林疏棠也不矫情,低头任由秦言帮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指尖偶尔碰到秦言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走走清醒一下,下节数学呢。秦言一边帮她整理围巾的流苏,一边压低声音吐槽,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刚才在洗手间,听见前排那俩女的说咱们是连体婴,还说咱们天天黏在一起不正常。班里人都知道她俩关系好,从高一到高三,形影不离,难免会有闲话,但她们向来不在意。
林疏棠嗯了一声,跟着秦言走出教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匆匆走过,大多是去洗手间或者接水的。
南粤的教学楼道与北方不同,并非全封闭式的而是类似于家里阳台那样的露天。
寒风灌进来,吹得林疏棠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秦言身边靠了靠。
下到一楼,操场的声音瞬间涌了过来。
高一高二的学生正在跑操,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地踩在冻硬的塑胶跑道上,口号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林疏棠和秦言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着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一圈圈跑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天太冷了,林疏棠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指尖还是冰凉的。
秦言站在她身边,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秦言身上的暖意透过衣物传过来,让林疏棠稍微舒服了些。
秦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盐汽水,递到林疏棠面前。
玻璃瓶身带着点凉意,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林疏棠只是瞥了一眼,没接,语气里还带着刚起床的怒气:不喝,难喝死了。
秦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之前不是喝了吗?
之前是水杯忘带了,渴得没办法才喝的。林疏棠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这玩意儿咸了吧唧的跟喝海水似的。
秦言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之前还以为你有异食癖呢,居然喜欢喝这个。
你!林疏棠被她气笑了,想伸手就要打她,却又停住了。秦言的手也插在口袋里。林疏棠刚在教室里把上课拿笔被冻僵的手揣暖了半天,她舍不得伸出来。
林疏棠收回手,想起了一件事,挑眉看着秦言:上次散打比赛,你什么都没说,就往我椅子上放了一瓶盐汽水。话说回来你送别人饮料前,不应该问问别人想喝什么吗?
那次她参加市里的散打比赛,比完赛又累又渴,回到家后就着挂面喝了,虽然觉得难喝,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半瓶。
秦言闻言,嘴角瞬间不受控地翘到耳根,眼底的狡黠都快溢出来了,还没开口就先自己憋笑憋得肩膀发颤:我就是先买了一瓶自己喝,喝了两口觉得特难喝,所以就给你买了一瓶,好东西当然得跟我的好对手分享啦~。
林疏棠:?!
她瞪着秦言,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气鼓鼓地抬脚踹了过去:滚啊!秦言你是不是有病!
秦言早有防备,往旁边轻巧地一闪,躲开了她的攻击,笑得更欢了。
诶,打不着。
你有本事别躲!林疏棠追着她跑了两步,奈何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动作不太灵活,秦言又跑得轻快,根本追不上。
两人闹了一会儿,都有点累了,便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铁的,冻得刺骨,林疏棠刚坐下就嘶了一声,秦言见状,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铺在长椅上,示意她再坐。
林疏棠没客气,坐下后往秦言身边挪了挪,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
操场上的跑操已经接近尾声,高一高二的学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不少人路过她们身边时,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老班终于当回人了。秦言看着那些累得东倒西歪的学生,由衷地感叹道,也就我们班不用跑操,老班突然开窍说高三生辛苦,大课间该好好休息。
确实,整个高三年级,只有她们班的班主任特批了不用跑操,其他班的学生照样得在寒风里跑完两圈。刚才跑操的学生,几乎都瞥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她们,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点小小的嫉妒毕竟谁不想在这么冷的天里,舒舒服服地坐着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