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二人的父亲——黑泽士郎点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阿二,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神情复杂地移开目光。
今天早上父亲终于收到黑泽阵的来信,知晓阿二生了重病,虽然康复了,但他也有点不放心,想了想推了其他工作过来看他们,顺带告诉他们一件事。
“等你们吃完饭再说吧。”
黑泽阵闻言放下了木仓,他看了一眼阿二,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进去厨房继续炒菜了。
父亲坐在阿二的旁边。黑泽阵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和黑泽阵那双天生带着冷酷阴鸷的眼睛不同,父亲的眼内是一种平静的疯狂。两个人都没说话,好一会儿父亲才主动打破平静,他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厨房里的声音掩盖过去。
阿二茫然地回复:“……挺好的?”
虽然因为行动力数值太低没办法探索外界,但在这里咸鱼摆烂也挺好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非常沉重的情感,阿二无法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只是潜意识地感觉到他很痛苦很悲伤又很绝望,可他也是真的为阿二随口的一句挺好的而感到高兴。
怪人。
很没资格说这句话的阿二在心中吐槽。
很快黑泽阵就面无表情地端着饭菜出来打破了寂静。
黑泽阵当然没准备父亲那一份,一如既往只准备了自己跟阿二的份。三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都不需要用常识理解。
倘若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他们三个奇怪的父子兄弟关系吧。
等两个小孩吃完饭,父亲对黑泽阵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任务(照顾阿二)做得很好,是时候去组织里开始训练了。一个月后会有人来接你过去。你可以做一下准备。”
他又看了一眼阿二,说:“他也一起去吧。”
“他也要一起去吗?”黑泽阵皱眉。
“嗯。”父亲没多作解释,也没有要跟两个儿子交流感情的想法,转身离开了,似乎过来只是想看一下阿二过得怎么样然后交代黑泽阵几句话而已。
这个号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哥哥以外的人,更何况他们血脉相连,阿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好奇。
黑泽阵这边倒是有点焦躁,他早就清楚自己会加入黑衣组织,他也绝不排斥这种生活,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焦躁的是阿二也要去。他本以为身体比一般小孩都要差的阿二会再过几年再进黑衣组织或者干脆不会进。没想到会是一个月后和他一起去。
他不确定阿二能不能在黑衣组织的训练中活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孱弱的阿二进了那种地方后会经历怎样的悲惨生活。
如果阿二没办法在训练中活下来的话,如果注定要被他人折磨致死的话……
那股所有物摆脱自己控制,要被他人强行剥夺的失控和憎恨又再次涌上心头。
黑泽阵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他紧紧地盯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弟弟。
他对自己不设防备又很脆弱,只要黑泽阵想,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掐断他的脖子。
如果要被他人夺走的话,不如由我——
此刻的黑泽阵没有察觉到,有点完美主义,很难接受自己任务失败的他宁愿毁掉这个任务也不想阿二被他人夺走。
对他来说,阿二比任务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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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忙了,终于赶上了[爆哭]
第64章
阿二的房间就在黑泽阵房间的隔壁。
在阿二婴儿时期, 为了方便看顾,他们是在一个房间睡的。
最开始黑泽阵也不想把婴儿跟自己放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虽然婴儿阿二很安静,不会跟寻常婴儿一样在半夜大哭大闹。
但问题就是——实在是太安静了。有好几次黑泽阵发现阿二难受得实在忍不了时才会哼哼几声, 而这时候的婴儿基本上已经离投胎很近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任务失败,再不习惯和他人一个房间睡觉,黑泽阵也只能把婴儿床搬到自己的房间。
好在不用睡在同一张床上,只要把婴儿床放在旁边就行。
或许是过去一直待在父亲的身边,常年面对外界的杀意和恶意,黑泽阵的睡眠一向很浅,他警惕心强,疑心重, 睡梦中即使阿二只是哼几声也能让他醒来查看婴儿的情况。
在弟弟三岁左右时, 黑泽阵就把他放到隔壁了。毕竟这个时候的阿二不像婴儿期那样需要时时照看, 黑泽阵也叮嘱过他不舒服就过来找他,别像婴儿时期那样不舒服都只会哼两声。
阿二很听话,感到不舒服时就会来敲他的房门,顶着黑眼圈的黑泽阵就会思考要不要一劳永逸掐死这个小麻烦。
当然, 黑泽阵再不耐烦, 他也已经习惯了弟弟的存在。
特别是阿二身体不太好,外面一下起暴雨, 他就经常在半夜发热。每当深夜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黑泽阵就会皱着眉起床, 来到隔壁测量阿二的温度,然后将人抱起来喂药。
阿二平日里本来就很安静很乖,此刻发烧生病了更安静了,只是他不擅长吞药,还会偷偷把药吐出来, 和不肯吃药的猫没什么区别。
黑泽阵只能紧紧盯着他,喂了好几次水才让他把药吞下去。喂完后才让阿二继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寂静漆黑的夜晚里,只有他们二人的孤岛,宛若要将整个岛屿都淹没的暴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乘坐着诺亚方舟,向着远方前行。
黑泽阵能感受到怀中的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他们的血脉相连,从阿二出生后没多久就一直在一起。
但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分开的。黑泽阵知道自己肯定会加入组织,但阿二身体那么脆弱,多半是不会进组织的。父亲也许会派其他人来照顾他。
可黑泽阵怎么也想不到,弟弟竟然要跟着他一起去组织。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入夜了,海岛上本身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此刻更是静得不像话。
黑泽阵天生就有做杀手的天赋,他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即使在这样万籁俱寂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环境,他也能如影子般潜入到阿二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连一点光都没有照射进来。黑泽阵知道阿二的习惯,他不喜欢睡床,更喜欢睡在封闭的空间,像是衣柜、床底、甚至是能塞下他的储物柜。
如果想要杀死他的话,不能直奔床,必须往这些地方看去。
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即使是那个人偶一般没有心的弟弟在死亡之际也会不停挣扎吧。
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后,手里拿着木仓的黑泽阵缓缓地朝自己的目标走去——随后,他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因为阿二闭着眼躺在床上。身旁还放着巨大的、几乎占了床的一半的熊玩偶。
真罕见,除了生病的时候外就很少见到他躺在床上睡觉了。又生病了?今天早上不是才刚康复吗?
多年照顾的习惯让黑泽阵几乎要放下木仓支,下意识地去查看阿二的温度,可手中的重量又提醒了他是来干嘛的。
可恶……
就在黑泽阵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中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他那双眼睛也像篝火一样明亮,眼睛的颜色相当艳丽,和晕染的胭脂一样,有种诡异的非人的美感。
有时候黑泽阵也会在想,这真的是我的弟弟吗?难不成是恶魔附身到小孩的身上,成为了我的弟弟?
无论如何,是恶魔也好,不是恶魔也罢,他都已经认定自己照顾长大的这个小孩是自己的弟弟了。
当然,此刻比起阿二,被黑暗笼罩着,冷漠的、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的黑泽阵更像是恶魔,像是半夜来夺去他人生命的死神。
阿二眨了眨眼,并不为黑泽阵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开口问道:“你要杀死我吗?”
黑泽阵不打算对他撒谎:“是。”
“为什么?”
“父亲准备带我们一起去组织,你去组织的话一定会死。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至少能免去折磨。
“这样啊……”
他拿的是木仓,或许是出于为数不多的、对血脉兄弟的仁慈,他希望尽可能的、没有痛苦地结束他的生命。
但阿二伸出了手,握住黑泽阵的手,将他手里的木仓支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