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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人敢用下流的眼神看我呢,小心五条先生扇你巴掌哦。”
  轻飘飘地说出了指使人的话,却因那惊人的美貌让人难以升起抗拒的想法。
  “嗯?叫我?”
  自觉退出谈话、认为学生矛盾该内部处理的教师,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做出反应。
  没注意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说你超厉害的。”初雪三两下把饭团解决掉,擦擦嘴巴,“夸你呢,五条先生。”
  她扭过身躯伏在沙发靠背上,朝他摆手。昏暗的日光灯倾泻在她身上,为红发覆上一层柔光。
  整个人突然就有了温度,那种若即若离的疏冷骤然驱散。
  果然还是和同龄人更有话题?五条悟思忖着,觉得以后可以多给悠仁和初雪创造相处时间。
  热血少年漫的阳光型主角,对初雪这种阴暗小女孩简直就是绝杀嘛。
  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将手机揣进口袋,五条悟向趴在沙发上的初雪招手。
  “要去郊游了。”他笑着开玩笑道。
  他好幽默。
  真亏他说得出口啊,闭塞的乡下有什么好玩的?除了空气比东京新鲜点,其他根本没法比。
  要不是担心小命不保,谁愿意跟五条悟一起上班呢?
  刚换的衣服被汽水浸湿,黏在胸口怪难受的。不过想到这个天气很快就会蒸发,也就忍了。
  “初雪小姐!”
  主角叫住她,声音雀跃,不用回头也能猜出他现在笑得像个幸福的傻瓜。
  算了,听听吧,就当是遗言好了。
  初雪停下脚步,身体没转过来,只是侧首瞥来一个眼神。
  “玩得开心!还有……”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垂下视线,“期待下次见!”
  又开始偷偷摸摸地看她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收他钱。
  呆头呆脑的,是被五条悟打傻了吗?
  少年蓦地抬头,那双金色的瞳眸在暖光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让初雪恍惚的情绪。
  热烈如潮,欢喜似水,悄然漫入她的眼底。
  阻隔赤潮的冰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她恍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啊,那是……喜欢。
  ……
  ?!
  瞳孔骤然紧缩震颤,她感觉自己浑身如过电般一麻,心跳乍然失控。
  主角,喜欢我?
  待意识确认后,从内心深处涌现的并非雀跃或羞涩。
  而是杀意。
  根植于核心的制约被触动,流淌于海潮之下的淤泥被冲上浅滩。心脏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充斥,酸涩鼓胀,隐隐作痛。
  喜爱,让她感到了难言的疼痛。
  “嗯……”
  她虚软着嗓音,仓促回以一个僵硬的笑脸,随即匆忙离开了地下室。
  “初雪?”匆忙小跑、甚至在石阶上差点摔倒的身影,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小心点啊。”
  人已经跑远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咦?悠仁脸上也没长第二张嘴啊?难道是小太阳功率太大,把阴暗的小章鱼给晒死了?
  落荒而逃啊初雪,交个朋友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救世主小姐可不能临阵退缩啊,下次把悠仁也一起带上吧。
  第26章
  伊地知洁高在停车场焦急等待,时不时抬手看表。五条悟在时间观念上向来对自己宽容,守时这种规矩从不放在心上。
  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可苦了身边人。作为辅助监督,伊地知跟随五条悟工作十余年,至今没能适应对方那随心所欲的行程安排。
  砰——
  车门打开的声音让他一惊,弯曲的脊背瞬间挺直。转头一看,来人并非五条先生,而是初雪小姐。
  她钻进车里,靠左窗坐定,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她的习惯,虽不理解,但尊重。
  瞥一眼时间,伊地知更着急了,“五条先生临时有事吗?没看到……”
  “嗨嗨~来了。”车门再次打开,晚到的男人长腿一迈,径直坐在后座中间,关上门。
  “是,那么现在就出发了。”伊地知松了口气,心里默算着在不超速的前提下,开多少迈才能赶在列车出发前到达车站?
  专心赶路的他,已无暇顾及后座两人的对话。
  赶不上列车的话,五条先生会生气的!!!
  可恶!明明就是他自己在拖延时间!
  ……
  不对劲。五条悟心想。
  她虽然一上车就缩起来,但这次不一样。别问为什么,纯属感觉。
  头发都乱糟糟的,梳起来不怕疼吗?
  “初雪。”他靠近一些,又隔开一拳距离,“肩膀又疼了?”
  在楼梯口擦肩时,他就瞥见她脸色不佳,说慌乱不太准确,若非要贴标签,大概是……失控?
  除了被狗咬到骨头,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刺激到她。总不能是因为悠仁那句“下次见”吧?
  呃……或许真是这样?阴暗小章鱼被晒干巴了,得回海里泡泡水。
  “……”脑袋动了一下,交叠的臂弯里露出那张蔫哒哒的脸,“我受到工伤了,快赔钱啊。”
  五条悟:……怎么没晒死你。
  他还是及时送上安慰,“你可以下次见面给悠仁一巴掌。”
  明知'下次见面'是她的雷点还刻意强调,这哪是安慰,分明是伤口撒盐。
  “换一个,我能打你一巴掌吗?”她眨眨眼,很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男人倾身靠得更近,唇角笑意扩大,竖起的白发微微晃动。
  初雪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冷调雪松,清冽中夹杂一丝甜意,因为他刚才吃了糖。
  “不可以。”他拒绝得干脆,“要尊敬师长。”
  你也算师长?初雪眼睛睁得溜圆,明明白白传递出这句话。
  “五条老师,名副其实~”他得意道,唇角笑开,露出些许齿尖,带着点尖锐感。
  看上去能轻易咬穿皮肉,牙口一定很好。
  “不舒服的话就睡觉吧。”想起什么,他从换挡杆旁的箱盒里摸出一张便携湿巾递给初雪。
  “脸上黏糊糊的,擦擦。”
  像个阴暗糖浆小章鱼。
  她接过湿巾,撕开包装袋胡乱抹了几下,蹭下一层浅浅的紫色,是刚才喝的葡萄气泡水留下的痕迹。
  将湿巾丢进纸袋后,她倒头就睡。中途迷迷瞪瞪被拉起来过安检,上了列车后没那么困了。
  但还是趴在桌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蔫哒哒的,提不起劲。
  初雪在漫画世界里从未乘坐过这种列车,连地铁也极少使用。若不是急需睡眠,她大概会兴致勃勃地把整辆车逛个遍。
  自从被救世主捏造出来,千百次轮回中,她第一次感受到心脏部位的疼痛。
  她本不具备人类的生理需求,五脏六腑除心脏外都没被捏造出来,自然也不会产生相应的疾病。
  本以为百毒不侵的“人”,居然会被无形之物刺痛。本以为痛觉被莫名调高就已够怪了,现在更是怪得离谱。
  此刻她无需多想,睡觉,多睡一会儿,让心脏自行愈合、适应疼痛。等醒来再敞开肚皮狠狠宰五条悟一顿,吃到他破产。
  初雪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仅靠着造物主允许知晓的一点点记忆,才得以让自己一出生就能独立存活于异世界。
  喜恨嗔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只有模糊轮廓。
  救世主留给她的心脏是特别的,里面有她看不懂、也触摸不到的东西。
  但今天,她的心脏被击中了。
  被主角的话语、其中蕴含的喜爱,冲垮了心脏的桎梏。
  救世主的力量自她出生起便作为保护存护着她,但今天,她却遭到了救世主“爱”的攻击。
  被这份爱伤得心脏发痛,浑身都疼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疼得只能躲起来掉眼泪,假装自己在睡觉。
  后来,也真的睡着了。
  ……
  男人手上的杂志举了许久,一页都没有翻。路过的乘务员颇感奇怪地瞧了眼这个蒙着眼睛看杂志的乘客,多看两眼,并未出声打扰。
  隔着一层布料并不影响他的视野,他的眼睛太好用了,偶尔五条悟也会苦恼它带来的微小压力。
  其实不止视力,听觉也很敏锐啦。
  所以初雪趴在桌上悄悄哭泣的声音,他是听见了的。
  这孩子要面子,或许连自尊心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明白,但真的,自尊心超强。
  强到让他莫名觉得,一旦触及,就会让她碎掉。
  不想被听见,不想被看见,不想被安慰。五条悟就如她所愿装聋作哑,但这不意味着他乐意一边看杂志,一边听着小朋友呜呜咽咽的哭声而无动于衷。
  在这种不能作出反应、连说话都需斟酌的特殊场合,五条悟选择了放空自己,开始梳理初雪的信息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