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儿为何选择此道？”
小胖崽似乎想起什么，明亮的双眼顷刻黯淡下来。
那上扬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有小女孩。”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圣上却什么都懂了。
明熙帝看着小胖崽稚嫩的眉眼，有心想告诉他，你也只是一个小娃娃。
可是这个小娃娃表现出来的心怀天下，爱民如子已远远超过他这个帝王。
他擅杀，裕儿擅仁。
若不废除人口之税，那新生的婴儿若是为女，那溺杀的概率便是十之八九。
民间杀女婴一事圣上早有耳闻，哪怕他下令禁止杀女婴，生了女婴可去官府领赏也没有用。
这样的观念是抹除不了的。
百姓愚昧，婆家逼迫，即便是有些女子不愿也无用。
更何况大多数已经被同化了。
大学生鱼儿的涉猎实在太广了，小胖崽跟着学到了太多。
他看些东西，丝毫不觉得生疏，反而隐隐有种熟悉感。
故而一说起来，便是信手拈来。
哪怕不杀，到了十岁后，娘家人也会选择将家中女子嫁出去。
这样一是为了少交税，二是能少养活一个人。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年纪小的姑娘，命大生出了孩子，也要落下病根。
更何况，多得是因为生育而亡命的年轻姑娘，他们有些，不过十二三岁，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小胖崽很急切，所有政策的实施都需要钱财的支撑。
而这一个大前提，便是要给他们吃饱。
吃饱了，便要读书，书读多了，即使不能彻底杜绝，也能极大减少生命的消亡。
在大学生鱼儿的世界里，都有杀女婴、强迫十五六岁的姑娘出嫁之事。
但前人的努力至少是有用的，一代代的努力，终会薪火相传。
千年不行，那万年呢？万万年呢。
只要他在做，便会有同道中人的。
想到这里，小胖崽沉沉的心突然松了一下，他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父。
明熙帝低着头，垂眸为小胖崽完善他所说的。
他思考着该如何改进，更适应这个时代。
父父真好，他不像鱼儿去过未来的时代。
他没有叮叮，没有父父。
可是他却无比理解鱼儿说的话。
小胖崽知道，很多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惊世骇俗的。
可他的父父次次都理解他，为了他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从不会质疑鱼儿，他只会站在鱼儿的角度上想事情。
父父真好，有父父的鱼儿是个宝。
“父父！”小胖崽叫了一声。
明熙帝头也不抬地应了：“何事？”
“你是最好的小渊，是最好的父父，是鱼儿最爱的人。”小胖崽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圣上。
“啪——”朱笔掉落在桌案上，生人勿近的陛下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
“朕、爹也，只爱你。”一字一句，有些停顿，似乎不太擅长说这样的话。
可谁会质疑他的爱子之心？
小胖崽是最爱，可圣上却是只爱。
你爱这世界万物，爱花花草草，爱狸奴幼犬。
可我除了你，什么也不爱。
什么也不爱。
——
天下间最尊贵的两个人定下了基调，还有谁可以让他们收回成命？
不管愿或不愿，都要打起精神将陛下旨意贯彻到底。
诸君可不要松懈啊，我看陛下越来越冷漠了。
说不定谁敢反驳一句，就要人头落地了。
殿下什么时候才长大上朝啊，这个苦那个冷风，臣是再也不想受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臣子们倒也很卖力。
将流民登记在册，便架起了大锅，开始煮菜。
肉香四溢，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闻到了味道，自发聚集了过去。
盯着那满得溢出汤水来的大锅咕嘟嘟地咽着口水。
真香啊！
上次小神仙给的大肉包子，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小神仙分了福气，今年他们也能过个好年吧？
一想到小神仙，众人的心便热乎乎的。
只要好好为大昭干活，他们也能多得几朵小红花。
到时候，咱也是土生土长的大昭人喽。
生怕自己给小神仙丢面的流民一个个闭着眼睛走回去。
肉再香，那也是别人的。
“都来了啊！那可正正好，今儿个元旦，殿下给大家伙分年礼勒！可瞧瞧还有谁没来，赶紧把人都叫过来吧。”
“给我们的？”众人盯着一辆辆牛车运来的粮食、猪肉、棉衣，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拿着大勺，身量极高的女娘。
越棠宁已经来到了第三个安置点了，这流程她可太熟了。
可每一次都要被震惊，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眼神，她就想起在静槐县的时候。
都是一样的绝望，又渴望着什么。
然后殿下以万金之躯，为他们换得生机。
殿下该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越棠宁挥着勺：“殿下说过节了，该给咱们百姓分点福利。都别嫌少，以后还有更好的。”
他这么一说，人群中的一双双眼便红了起来。
过节了，要给百姓分肉。
殿下那么辛苦，还要记挂着他们这些没有户籍的贱民吗？
“更好的？”小孩子不懂事，见到那么多东西，便憧憬更好的。
“对！殿下说，以后国库充盈了，咱们家家户户都要过上不愁吃的日子！”越棠宁的语气中，有着对小胖崽的爱戴与自豪。
她毫不掩饰对小太子的敬爱。
人群一下子沉寂下去。
她看见许多人搓着手，眼睛红红的，有人张了张嘴，有人低下了头。
越棠宁扬眉一笑，她理解众人的心情。
“我这缺人，父老乡亲也别愣着了，帮忙搭把手，大娘，你带一些女郎将这些东西分下去吧，大爷，你帮我分分粮食。”
第311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自信十足，有条不紊地说着。
被她喊到的昂首挺胸，连忙去帮忙。
“快来人啊，快来人！殿下分福气了。”一个脸上有风霜侵染的大娘以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敏捷，扯着大袋，四处叫喊。
其他人也是脚底抹了油一般，四处奔走。
麻木、死寂的脸上有了别样的光彩，他们也能过上元旦了！
也有人一边笑，一边哭，若是自己死去的亲人能来到此地就好了。
“天杀的国君。”一人恨恨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便下意识地捂嘴。
谁知道身旁便传来叫好声：“天杀的国君！”
一道道声音成了一片片声浪，到最后谩骂的声音成了赞美。
“殿下万岁！陛下也万岁！”
“小神仙！”
宣政殿中，正埋头苦写的小胖崽动了动耳朵。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叮——”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收获万民敬仰，一次寿命增加半年，请宿主再接再厉！”
趁着小胖崽愣神的时候，1002飞快地将桌上的一切吸入了空间里。
随后若无其事地跟小胖崽说：“咳咳，元旦了，诸国来朝，崽快去梳洗一下。”
“可是——”小胖崽面上有些为难，话还没说完，便被1002打断了。
“没有可是，学了这么多天，你看看你的手！”1002破防了，他举起小胖崽手，指着那磨破皮的地方。
声音尖利，活像猪被杀时的嚎叫。
“鱼儿是说——”小胖崽刚伸出手，就被1002一把抓住。
“说什么说，统不会听的。”
见叮叮还要揪住自己的嘴巴，小胖崽急了。
他绕着桌子转圈圈，躲避着1002四处飞舞的手：“鱼儿是说，叮叮把父父最喜欢的砚台拿走了！”
张牙舞爪的1002一下子跌落在地，立刻在空间里翻箱倒柜。
文房四宝乒乒乓乓砸在案上，1002四处扒拉：“哪一个，是哪一个？”
小胖崽正要爬上去跟他一起找，就听见响鞭声传来。
圣上已然到了宣政殿。
1002面若死灰，语速飞快：“乖崽今生今世不能陪伴你统化成灰也要来到你身边——”
主系统一个抬脚，就将1002踢到角落：“吵。”
1002五官扭曲：“唔唔唔！”你清高，你了不起！
修长的身影闲庭信步，不一会便到了小胖崽面前。
胖宝宝正撅着屁股，试图为1002遮掩。
圣上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非人存在，还有被五花大绑的叮叮。
他目光清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各国已至，殿下该与朕同去。”
小胖崽抓了抓脸，咧着嘴傻笑：“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