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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霖谦侧耳倾听,辨认出是哪首曲子后,目光静静望向对面曾是顶级钢琴家的丈夫,落在他持着细刀,正在切割牛排的右手上。
  他在照片上见过那只手血肉模糊,鲜血直流的样子,在不同情境中无数次抚摸手指上的伤疤——钟隽赫没有做任何祛疤手术,就让它们留在那里。
  “我尝一块你点的牛排。”钟隽赫说着将切割好的牛排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抬眸看温霖谦,才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那里。他用眼神询问。
  温霖谦没有动,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钟隽赫的手,半晌,他伸出手。
  钟隽赫望着他白皙的手顺着深色桌布伸过来,然后轻轻捏住自己的四根手指,眼神变了变。
  指尖传来的粗糙干硬,与其他皮肤不同的触感时刻提醒温霖谦他摸到了什么。
  ——那些愈合的伤疤。
  其实……结婚这么多年,他能看见能摸到丈夫手上的疤,却一直不知道他心里的伤愈合了没有。
  毕竟,钟隽赫从未对他提起关于手伤的任何事,无论是这道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因此跟他断绝关系的父母。
  他的默然,怜惜,心疼和感同身受的隐痛,让对面的丈夫一览无遗。
  钟隽赫盯了他半晌,垂了下眼帘,敛起眼里的情绪。
  “怎么了宝贝?”他轻声问道,反手握住温霖谦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
  平白无故,温霖谦不会因为听到首钢琴曲就联想到他的手伤。
  ——是有人在他的妻子面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钟隽赫知道这个人是谁,眼神暗沉下来,听见温霖谦说。
  “邹远他是a国人,以前就知道你,搬过来后认出你了……”
  “他说,他是你的粉丝。”
  第5章
  我的新计划奏效了。
  在发现钟隽赫开始主动加入我跟温霖谦的下午茶,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时,我确定了这点。
  我的新计划是直接告诉温霖谦我曾是他丈夫的粉丝,以亲近的邻居朋友,再加上曾经粉丝的身份,披着善意的外衣关心钟隽赫的手。
  听见这个问题,钟隽赫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我看,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强忍住想错开眼神的想法。
  这个男人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洞悉了一切,我搬到这里的目的,接近他们夫夫的目的,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终于开口了。
  他说,谢谢我的关心,他的手经过无数名医的治疗,康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
  但他不会再弹琴,不想再回到聚光灯耀眼的舞台上。
  他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希望被人打扰。
  ……
  最后这半句话是对我说的吗……
  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顿感心虚,桌下的手拧成一团,在温霖谦端着刚泡好的花茶走过来前,逃避似地结束这个话题。
  我拒绝了温霖谦留下共进晚餐的邀请,恍若丢魂一般地回到家,爬上阁楼,进入我的任务基地。
  墙中间贴着我的目标。
  我拔下图钉,想把那张纸拿下来,却停留在继续把它按在墙上的动作。
  我看着上面的字。
  ——让钟隽赫弹奏一曲钢琴曲,然后再让他听我弹奏一遍。
  我捏着图钉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图钉尖利的一端抵在了纸面上,然后——
  “刺啦。”
  纸上的字迹被分割的不成样子,图钉掉落在地,我把那张纸发狠地揉成一团,又撕成雪花般的碎片,最后不屑地丢进垃圾桶。
  我坐到桌前,抽了张新纸,重新写下目标。
  我要让钟隽赫听到我弹奏的钢琴曲——
  写完这句话,我的笔尖在纸上停顿几秒,留下晕开的墨迹。
  我还有一个目标,但我……
  我不想把它直接写在纸上,我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亵渎和轻视。
  我盖上笔盖,用其他方式把这个目标留在纸上,钉在了墙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我会实现它们的,我坚信这点。
  但我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临近圣诞,我收到邻居安娜奶奶的邀请,她邀请我们这些邻居到她家去共度圣诞前夕。
  “乐意至极,”我满面笑容地答应道,装似不经意地问起,“您还邀请了其他邻居吗?”
  在听到钟隽赫和温霖谦的名字,我眼里的笑容加深几分,别有深意地望向安娜奶奶家壁炉的方向——那里有一架钢琴。
  圣诞前夕,临出门前,我在落地镜前打量镜中的人,为了这天的聚会,我特意定制了一套西装,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看起来有些……
  这种深色系需要年龄气场撑起来的衣服,跟我平时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穿在我身上有些不和谐,我嘴角扬起的弧度降下一点,手不自觉捏住衣襟,犹豫着要不要换一套。
  但时间来不及了,我匆匆拿上圣诞礼物,砰的一声关上门。
  “铃铃——”
  听见门铃的安娜奶奶打开房门,见到来人时笑起来,眼角皱纹绽开一朵花。
  “温医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圣诞快乐,安娜奶奶。”温霖谦也笑着,牵着丈夫的手,提着圣诞礼物被迎进门。
  他来了,我扭头看向门口,视线在空中跟刚进门的两人交汇一刹。
  外面下着小雪,气温降到零下,很冷,但温霖谦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长款外套看起来很暖和,衣领衬着他白净的脸,有种云朵一样的柔软。
  屋里很暖和,平时装饰性的壁炉里燃烧着木柴,时不时溅出火星,发出呲呲声,温霖谦脱下外套,被人接过去。
  “给我吧。”钟隽赫把两人脱下的外套挂在一起,眼神在衣帽架上一件跟自己的衣服很相似的深灰色大衣上停留一秒。
  “温叔叔你终于来了!”
  “温医生温医生,快来跟我们玩纸牌游戏——”
  温霖谦还没走到沙发就被孩子们围住了,他就是这么讨孩子们喜欢。
  不,不止孩子们,是所有人,我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不喜欢温霖谦。
  钟隽赫坐到了另一边,加入受邀来的几个家庭的男主人的聊天话题,我眼中闪过一丝窃喜,飞快收回视线,凑到孩子堆里,笑着问他们:“我可以加入你们的游戏吗?”
  输了游戏的惩罚是表演才艺,在小安妮唱了一首歌,布鲁讲了两个冷笑话后,轮到温霖谦了。还没等他开口,孩子们一起起哄,一半说要他讲故事,一半说要听他弹钢琴。
  我借机说道:“让温医生讲故事吧,我还没听过温医生讲故事呢。”
  温霖谦看向我,失笑说道:“我讲故事,待会你输了弹琴?”
  “好啊。”我答应的太爽快,让孩子们都愣愣地看向我,有人提问,哥哥你也会弹琴吗。
  当然了,从六岁开始学琴到现在。
  我像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朝他点点头,说当然了,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就会弹钢琴了。
  温霖谦也愣了下,我从未跟他说过这件事,我对他笑了下。
  一切都像命运的安排,听温霖谦讲完一个温馨的童话故事,新一局游戏,我输了,在孩子们拍手的起哄声中起身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我感觉到客厅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我的目标人物。
  钟隽赫忽然熄声,望向某个方向,让正在交谈的其他人也暂停话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在安静中按下第一个琴键。
  不需要曲谱,数以万次的练习中,我已将这首曲目练得无比娴熟,肌肉记忆让我不需思考地按下每一个琴键。
  我将为我的观众献上最完美的演奏,我闭上眼睛,沉浸在琴声中。
  仅仅几个音,钟隽赫就已听出了他在弹哪首曲目,慢慢眯起眼睛,显得眼尾狭长,他的视线从钢琴前陶醉的某人身上,移向地毯上正专心倾听的温霖谦,然后起身走过去。
  下着小雪的平安夜,温暖舒适,的房屋里飘荡着美妙动听,饱含感情的琴声。
  这就是我的第一场表演。
  我完美地完成了它,直到按下最后一个音,我猛地向后一挺身,睁开眼睛,按照记忆中的位置,用目光寻找那两个人的脸,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然后,我看见地毯上孩子们的中间,温霖谦的位置和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表情总是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的男人,都不见了。
  我的表情变得茫然,随即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他们去哪了?!
  他们没有听完我弹奏的曲子!
  我蹭地站起身,在其他观众如梦初醒的热烈掌声中,俯身抓住坐在温霖谦旁边的孩子们急声问道:“温医生去哪了?”
  “温,温医生被钟叔叔叫走了。”
  “他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