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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情倒是置身事外,除了有些小激动惊讶之外, 完全没有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慌乱。
  但是一想到真的古代人, 在这一刻,面对君王要立自己为后, 恐怕早就肝胆俱裂了吧。
  所以奚京祁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将整个视线望向了屏风后的娄晗时, 娄晗揣摩着他应该有的反应, 恰当好处地做了一个惊慌脸。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样子。
  但他维持了这个表情许久。
  奚京祁一愣, 之后那张俊美而文雅的脸, 看着娄晗,有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诡谲。
  娄晗站在屏风后,少年人的身姿支身单影的情况下, 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白鹤。
  因为身上还带着一晚未睡的苍白, 和外来贼子袭击的余波痕迹。
  以及和青梅竹马的天子在床幔间那些狭隘的亲密和啄吻。
  奚京祁的眼中闪着微光。
  尽管在他雅致到极点的表皮下, 无人发觉。
  但其实那有点儿类似于凶兽面对即将被自己吞入口中的猎物带着的凶意。
  娄晗故作惊慌的表现,更像是对他的一种配合。
  至此,奚京祁十分满意他的反应。
  而然娄晗面色苍白,虽然大多是因为一晚未睡,不完全是因为被吓的。
  但他也确实也马上屏住了呼吸,仅仅是因为怕被大殿里的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还想了这种事情说出来好吗?
  古代立个男皇后,能这么一本正经地当着这么多老人的面说出来吗……
  娄晗觉得现在的小京有点儿……隐藏不住的恶劣。
  似乎是在自己面前泄露了一点, 所以完全不想装了呢。
  这些大臣真的不会抗议吗?
  不过这个问题只是从娄晗自己的角度看,但是从理论上,小京竟然能当着在他们的面说这件事,说明他们是没有威胁的。
  根据小京的性格和手段,娄晗还是很放心的。
  不过,娄晗觉得他现在的面临的场景从另一种层面上看,很奇怪。
  慢慢地反应过来……他这不就是历史书上所说的妖妃、狐媚之类的吗!!
  君主要立他为后,还让他在后面偷偷看着。
  底下的臣子之间为即将要迎来一个男性王后而“气得发抖”。
  他却在和君王眉来眼去。
  然后大臣抗议,君王愤怒地把他们都杀了。
  ……
  奚京祁就见他的阿晗表情在几息之间变了几番。
  他勾唇轻笑。觉得很有意思……自从娄晗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并不单纯的心思后,他就觉得娄晗越来越有意思。
  娄晗的猜想没有实现。
  事实上,娄晗觉得大殿的其他人应该为奚京祁的话而坚决反对。
  但其实大殿里静了很久。
  高堂之下,没有人敢妄议。
  奚京祁在娄晗面前柔和的笑,在这些人眼中显然不是同一个效果。
  圣上脸上的微笑好似一道无懈可击的城墙。
  明明那么完美,可是让人无法脱口而出他们心中荒谬的感觉。
  明明像明月一样轻柔高悬。
  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显然不像了。
  几个老臣没有想到会面临的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哪怕再做足了准备。
  还是迷茫。
  但除了迷茫,他们知道自己不该随便说出什么。
  娄晗就见小京让这些刚刚还在求饶的臣子们都哑口无言了。
  一个个脸色憋着快要发白了。
  他们绷紧着自己,等待有人打破局面。
  老丞相先是错愕地看着奚京祁。
  他一生端正,看上去就从未接触过男子相爱这种事情,更别提奚京祁当着他的面说要让男子为后了。
  可是让娄晗大出所料,他竟然没有说什么。
  然后似乎也同他一样意外地看了看奚京祁,继而就恭敬道:“陛下,立后兹事体大,还要多加商议,但昨夜事态紧急,臣恳请陛下先处理尚书大人一事。”
  娄晗怀疑老丞相的胡子都要打卷了。
  娄晗可以清楚地看出丞相此时饱受折磨。
  大殿内众人宛如在油锅之内。
  奚京祁却始终噙笑,他无声地挥袖。
  淡淡地沉吟了一番,持着疑问地语气问丞相:“那您觉得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一瞬间,娄晗的眼睛就直直盯着丞相。
  因为他从小京的语气中,听到了对丞相的微妙恶意。
  他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丞相是一国最重要的臣子之一,他现在却参与到了行刺的事情里。
  和他们站在了一起,这几乎是在摆明立场。
  ——他其实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他要为这些人求情。
  而娄晗虽然了解小京,但毕竟对这个世界的运作模式不甚了解。
  所以不知道小京和老丞相有没有更深的利益纠葛,会不会因此责罚他。
  但他知道,小京必然是不开心的。
  虽然他是噙着笑,但那道笑意分明让看的人越发冰冷。
  这时,“噗通”,尚书又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有罪。臣教子无方,让那恶徒犯下如此大罪,愿以死谢罪。”
  尚书大人这个老头放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
  一字一句说完,便跪在红木地板上。
  奚京祁却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一直看着屏风后面的娄晗,几乎是明晃晃的开小差。
  一点也不给这些人面子。
  这些大臣很快就察觉到了奚京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的后面。
  但是他们又怎么敢也跟着看过去。
  所以带着疑问,又带着恐慌,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
  奚京祁看着娄晗,冲他微笑,一边道:“丞相呢?”
  “臣无话可说,李大人教子无方,臣附议他以死谢罪。”
  丞相慢慢弯下腰,没人知道,这一刻,老丞相的后背都湿了。
  他知道奚京祁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奚京祁的神情仍然是笑呵呵的。
  他甚至是笑着在说:“如此,那李大人便立刻带出去赐死吧,只是,昨晚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朕竟不知各位爱卿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唰”地,大家的冷汗流得很厉害了。
  这件事他们来前也想过,但是若是他们不动,等着陛下来处决。
  恐怕就直接是抄家诛杀九族了。
  所以他们只得装着糊涂,来到宫中,就是请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到底怎么处理完全是天子掌控。
  他们几番话之间,已然自觉在生死关头走过几遭。
  奚京祁慢慢打量了他们一番。
  时间在流逝。
  他们在天子的目光中,完全是卑微的。
  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看着天子长大的老臣,有一些曾经手把手教导过天子习字。
  但是在这时,在年轻的天子面前,他们不敢托大。
  而原因甚至不是因为天然的君臣之别。
  李尚书被听命赶来的侍卫拖走的声音在殿中彻响。
  但奚京祁仍然是那番微笑着,宽厚仁爱的君王样子。
  顿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奚京祁狭长的凤眼看向丞相,再寻问了一遍道:“此时丞相觉得立忠贤王世子为后,如何?”
  天子又一次提起了这件事情。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不发抖了,而是闭上了眼睛,老丞相长跪在地:
  “臣——觉得甚好。”
  一下子,奚京祁爆发出大笑。
  他抚掌叹曰:“甚好甚好,可礼部又该如何写立后的章程呢?”
  天子把问题又一次抛给了他们。
  他看着这群平时里总是满口“之乎者也”,把礼数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大臣们,此时此刻,要为他立男后想一个理由。
  怎么看怎么滑稽。
  以往支持太子的臣子们死也没有想到,向来清风明月的太子,一登基就变得完全不似之前那个人。
  不过后悔也没用。因为太子分明不是他们所能操控。
  如果娄晗听到他们的心声,一定要说,“那是因为你们的太子之前都是装的,他可恶劣啦。”
  娄晗好像在旁边看了一出大戏。
  但是他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他应该不存在。
  要是被这几个臣子看到小京在商量立他为后的事情,还让他在旁边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