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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疯掉的。
  夏明余想,他得找个办法见到谢赫。
  真正见到谢赫。而不是在梦境、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逡巡。他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但想见首席一面,毕竟没有那么容易。
  舞会的邀请函只是聂隐娘随手的赠送。谢赫从来没有去过舞会的先例与传闻,夏明余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怎么也没想到初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算隔着面具、隔着瞳色的伪装,夏明余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谢赫。
  真正见到时,夏明余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么熟悉这个人。
  夏明余换好衣服,对着顶灯举起那枚徽章,眯起眼辨认纹路,喃喃道,“……纳撒内尔。”
  谢赫应该是在用假名掩饰身份吧?但此刻躺在衣服堆里,夏明余又觉得这名字读起来无端叫人柔软。
  凝视得久了,视线扭曲起来,一如任何一场谵妄与噩梦的开端。
  冷白的光芒变得有如实质,淅淅沥沥地融成腥味的稠雨,光滑地脱出一颗金色的瞳孔。
  夏明余用徽章掩住祂。于事无补。
  祂的姿态森冷而戏谑,像在极力攻讦他的懵懂和弱小。
  祂凝视着他,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从重生的第一天,直到现在,阴魂不散。
  但也祂带来了刀刻斧凿般娴熟而强大的战力。
  夏明余没有正式觉醒,教会也不曾召唤,但他并不担心这力量的品质。
  谵妄与力量是一杆天平。无论重生前后,他显然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舞会的分流影响下,失乐园并没有太多人光临,深夜如同鬼魅。
  到了凌晨五点,夏明余叫醒趴在吧台熟睡的搭班,“切萨,我先走了,记得关门。”
  切萨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应了声。
  夏明余走前回望了眼,思忖片刻,将一柄银色餐刀藏进袖中,步履匆匆地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第122章 暗袭
  “首领,这是您想要的信息。”
  小林裕辉没去凑舞会的热闹,却在半夜被谢赫急召,要求调查一个人。
  天只蒙蒙亮,他端正站在谢赫的办公桌前,两人都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坐吧。”谢赫轻动手指,挪来一张座位,“辛苦你通宵。我确认后,你就去休息吧。”
  小林裕辉道,“没事首领,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觉得调查的这人实在有趣。没有觉醒,却能在失乐园工作——哪怕只提这一点,都足够引人好奇。
  而话说回来,既然没觉醒,这份好奇自然也不是放在“招揽英才”上。
  等待谢赫翻阅的时间里,小林裕辉有些新奇地多看了几眼首席。
  “怎么?”谢赫头也没抬,淡声问道。
  他耸肩,笑眯眯道,“没什么。看您装束,是原本打算入睡吧?”
  谢赫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见他时才披上披风,新洗的头发散在脑后。
  闻言,谢赫微蹙起眉,不言而威,但清朗凛冽的英气被柔软中和,竟显出些不同滋味的惊心动魄来——向来如此,只是没人有胆量随意议论这位年轻首席的容貌。
  “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起兴。”
  “哦,那我说啦?”小林裕辉声音故意低了些,“我听阮副说,您去舞会逛了逛,一回来就找我调查了。这个联想,有凭有据吧?”
  谢赫清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任由小林裕辉这话掉在地上,后者一时也不敢去捡,场面就这么沉默下去。
  小林裕辉一时没琢磨清楚首领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阮副猜测的花边八卦?可是……难道夏明余有什么重要的秘密没被他查出来?
  他正胡思乱想着,谢赫则翻完资料,手指抵着额头,看向他蓦地笑了声,“嗯,有凭有据。”
  “……啊?”小林裕辉呆住。
  “明天……最近这几天,如果夏明余过来,直接让他来见我。”
  谢赫想了想,又宽限了些时间。夏明余有时过分警惕,有时又出其不意,未必会按照他说的做。
  送走小林裕辉,谢赫能猜到他走出门后,会怎样添油加醋地和其他人提起他对夏明余的态度。
  谢赫有意放任。
  他要一步步将夏明余揽入他的庇护下。
  从夏明余的资料里,谢赫能看出祂做的手脚。
  祂摒除了干扰夏明余的关键因素,包括概念缺失和游衍舟的关注。
  夏明余没有觉醒、没有人额外关注他,在这基地的一角,过着极其安稳的生活。
  这是一场近乎真空的游戏。
  看起来,好像只要谢赫愿意,他就完全可以和夏明余求得一个平和的结局,一场“永恒的甜蜜”。
  祂将选择拱手相让,阳谋坦荡,陷阱昭然。
  谢赫看向窗外。熹光还未降临,朦胧的睡意像日光前的薄雾,轻柔地盖住他。
  夏明余现在入睡了吗,会做一个好梦吗?他想。
  谢赫将披风拢在臂弯上,离开办公区域,穿过玻璃长廊,来到私人套房。
  夏明余今天会应约到来吗?他继续想到。
  为了绝对私密,只有解开精密的精神力感应锁,套房内的气息才能够被外面感应到。
  锁被解开的瞬间,谢赫顿在门外,等了片刻——等门内某只鬼鬼祟祟的蝴蝶挑好位置。
  而夏明余最终就站在一门之隔的玄关一侧,丝毫没有躲藏的意图。
  谢赫蹙起眉,越想越觉得好笑,但又忍不住有点生气。
  夏明余究竟是怎么想的?
  谢赫只得推开门,装作浑然不觉地走进去,转身关上门,将弱点全然暴露给夏明余。
  一片黑暗里,谢赫一如他预料地被箍进一个从后背环住的怀抱。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抵住了谢赫的胸膛。
  这是威胁……暗杀?
  谢赫不可置信。全都太冒进,错漏百出,根本不是夏明余惯常的行事风格。
  夏明余放松了些桎梏,谢赫能察觉到他的浑身冰冷,以及细微的发颤。
  ……夏明余此刻也在害怕。
  泼头的荒谬感激得谢赫真的生气起来,星星点点的怒意染上面容,耳畔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他握住夏明余那只手腕,低声斥道,“你疯了?”
  夏明余压抑地深呼吸几下,声音被焦灼燎得暗哑,“……你知道我是谁。”
  谢赫的语气带上不容抗拒的命令,“松手。”
  但夏明余依旧坚持着动作。
  落针可闻的、近乎窒息的几秒沉默。
  他闻到谢赫身上近在迟尺的冷香,紧张得胃部都蜷缩在一起,几乎要呕出来。
  理智而言,夏明余不会、也不该如此豪赌。
  但当豪赌的另一方是谢赫时,夏明余无端生出了许多底气。
  理智根本无法解释他此时的行为。
  谢赫听到夏明余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声,那像擂鼓一样,震得他又有些心软下来。
  他强硬地甩开夏明余手中的——无所谓那是凶器亦或什么,反身脱开这个伪作成拥抱的辖制,抵着墙制住滑落的夏明余,掐着夏明余的下巴,逼他仰视自己。
  动作行云流水,却没用上什么力气。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半夜三更潜进暗影大厦,潜进我的房间袭击——夏明余,你是嫌活得太长吗?!”
  谢赫这么说着,几乎感到一阵后怕。
  谢赫很清楚自己的行事风格,他的宽仁绝非毫无原则。
  如果他此刻不是带着完整的记忆,那么面对一个只见过一面就敢潜来偷袭的人,他绝对、绝对不会轻易姑息。
  ……夏明余,会死在他手上的。
  夏明余得到了想要的应证,劫后余生般一下子松了口气,顿时满身冷汗淋漓。
  谢赫没等来夏明余的回复,抬手隔空打开了灯,“说话。”
  一阵亮堂击下,夏明余猝不及防,闭上眼睛。长发沾着汗,凌乱地黏在脸上。
  谢赫看着夏明余这副模样,气霎时消了大半,但只是放开手,任由夏明余靠墙坐在地上缓神。
  “……首席先生,那只是一把餐刀,根本伤不了您。”夏明余头晕目眩,却还有力气笑出几声,“只是做戏啊……但,效果不错。”
  夏明余这话听起来十分不知悔改。那股怒意又烧起来,甚至激得谢赫冷笑一声。
  谢赫不忍心再说气话,最后深深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夏明余,松开臂弯上的披风,让它落在夏明余身上。
  他一边迈着大步走开,一边远远指着地上被他甩远的餐刀,将它化为齑粉。
  这样的大发雷霆,对谢赫来说,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夏明余没去整理披风,就这么埋在干净的冷香里,渐渐恢复了些知觉。
  后知后觉的畅快。
  他竟然……真的赌对了。
  舞会匆匆道别后,夏明余直觉谢赫一定记得、或者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