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渺揉头,扭头看向爆炸方向。
“小少爷,是华界方向,阿拉不能拉侬了,阿拉孩子还在家中。。。”
车夫说完,连车费都没有要,拉车逆流而行。。。
卫渺看着街上尖叫奔跑的人群,捂住流血的额头,脑子空白一瞬。
“阿渺?”
听见接二连三的炮火声,本拉车离开的刘黑炭远远看见卫渺站在人群中发呆,连忙上前。
“黑炭叔。”卫渺恍惚的喊了一声。
刘黑炭扶她上车,“阿渺,坐稳了,阿拉送侬归家。”
黄包车叮叮当当的跑动中,卫渺神情又变得恍惚,最后歪头合眼。
梦中耳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悲伤嚎啕,呐喊、哭泣让人心烦意乱。。。
“滴滴滴~”
“检测宿主行为对历史改动过大,吸收能量即将爆表,即将启动下一个世界。。。”
——————————-
卢平生听见轰炸声起时,整个人都觉不好。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得到确定消息,是当局对倭军港口基地发动总攻。
这比他所知道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周。
卢平生顾不得想其他, 带着十个他精心选出来的年轻飞行员宣告了要开飞机突袭轰炸倭国首都目标的事宜。
望着眼前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他道:
“倭人弹丸之地,却敢狼子野心,我等文不能保家,武不能卫国,日夜训练,就为今日,也让世界瞧瞧,我华夏的脊梁和骨气。。。”
没有人犹豫,拥有优渥生活的白行舟更是义无反顾,吴子阳眸子里满是一往无前杀意,就连平日最娇气的金雅珠眼中满是战意。。。
卢平生看着他用全部身家和卫渺所有智能打造的飞机一架一架腾空,心中缓缓松口气时,就看卫然满脸狼狈被人领了过来。
“卢先生,快救大哥。”
卢平生心中咯噔,面色却未改变,细声道:“侬大哥怎么了?”
卫然不顾额头上的血迹,“他们说大哥身上怪异,用阿西威胁,把大哥抓走。。。”
卢平生抓他话中漏洞,“阿西不是在家,谁敢去法租界带人?”
卫然痛哭流涕,泣不成声道:
“阿爸他回家吃饭,给全家都下迷药,阿拉因胃痛没有多吃,亲眼看他抓走阿西,威胁被黑炭叔背进家的大哥。。。”
听卫然哭诉,卢平生脑子很乱,恰好这时,有人喊他接电话。
他才想起,可以给卫家打电话。
“卢桑,想见活的卫渺,来特高科!”松井雪子说完就挂掉电话。
卢平生挂了电话后拨打卫家电话,无人接听,他自己的思绪仿佛被无数丝线缠绕拧紧,整个人混乱又惶恐。
看着匆忙驾车出去的卢平生,满脸狼狈卫然脸上没了刚才惶恐的表情,瞳眸变得冷漠无比。
“卢先生,对不起,侬和大哥只能活一个的话,阿拉选大哥。”
松井雪子看见卢平生的时候,脸上挂着诡异笑容。
“卢桑,我在特高科这几年,就忙活了这一件事,早知道控制卫渺就能让你乖乖听话,我何必那么多顾忌!”
卢平生不想废话,直接问她,“阿渺呢?”
充满血腥的刑讯室里,松井雪子轻抚自己被划得满是疤痕的脸颊,笑得前仰后合。
“卢桑,我手下是你让人杀的吧,我的脸也是你让人毁的吧!”
卢平生这才注意她的脸颊,往日光滑的肌肤上布满疤痕,配上没有佩戴眼罩的空洞眼眶,比他脸颊上的这条更加可怖。
“是。”
卢平生已经看清楚了,他来了这里,只怕是出不去了。
说他冲动也好,无脑也罢,他知道自己必须来这里一趟。
阿渺助他良多,必须要给她安稳一生,阿渺活着,可值无数卢平生,能抵千军万马。
“如果想让卫渺活着,卢先生可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松井雪子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模样,反而定了卢平生的心。
松井雪子也不想和他绕弯子,“我千防万防,没有防住她养的狸猫,不过好在卢先生你终于落在我手 。”
卢平生听她亲口承认卫渺无事,整个人放松下来。
——————————
第484章 十里洋场养家忙486
绿浪翻滚挡不住艳阳,午后蝉鸣叫不醒困顿,窗明几亮的教室里,头发发白的老人正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论近代之国运!”
本来还无精打采的学生们,瞬间来了精神,作为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他们,可从未在正式场合听人讲过国运。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用胳膊肘怼了怼身侧正熟睡的男生。
“卢子轩,快醒来,你提交的论文被点了,还是卫东教授亲自开讲。”
可惜回答她的只有鼾声。
“安静!”
若是旁人说这话可能没有这种效果,可眼前的老人是新闻上都难得一见的人物。
满是学生的多媒体教室里,安静下来的时候,落针可闻,所以鼾声就格外明显。
白发老人和大家一样,顺着鼾声看去,就看见容貌清秀的年轻人猛然站起身。
“新中国万岁!”
年轻的学生紧握拳头,额头青筋出现,眸色彤红坚定。
满教室的人先是愕然,然后发出哄堂大笑,最后看到讲台上老人泛着泪花的眸子,变得安静无比。
卫东望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嘴巴张了又张,却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声将发蒙的同学扯下,“行啊,卢子轩,你小子可以,我下次也这样化解尴尬。”
卢平生无视女生的叽叽喳喳,他思绪空白,脑子空洞,只有跳动的心宣告他还活着。
“傻了?”
张子萱觉得这家伙今天奇怪得紧,明明为了卫老的课彻夜准备,还提前占座,临了却在课堂睡着。
醒来后就是这副痴傻模样,别不是做什么噩梦了吧。
卢平生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上面没有被竹签砸破的皮肤,胃里也没有辣椒水灼烧的痛,身上更没有被带刺钢鞭抽打得皮开肉绽。
“卢子轩,我刚做了个梦,梦里我正帮我妈杀猪呢,眼前一花就成了满洲国帝王身边一个叫曾宝叔的身上,正是在觐见倭国天皇的时刻。”
卢平生听见熟悉的名字,缓缓转头,看着叽叽喳喳的女生,脑子逐渐清明几分。
“然后呢?”
“我高兴坏了,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这不就来了。眼前晃过我妈举着杀猪刀凶神恶煞的对我吼道:咱家杀猪手艺是祖传的,你老祖宗张飞那可是横刀立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血溅三尺都不是好猪。。。”
卢平生想了想,记忆里张子萱是个很稳健的同学,没有这样多的废话。
“于是就在我和天皇握手的时候,抓住脑海里我妈手上的杀猪刀,抬手就劈过去了,从头到胯,血混着肠子哗啦啦。。。”
卢平生嘴角抽了抽,就听台上老人声音洪亮开口。
“三七年,七月,倭人全面侵华,北平部队装备物资充足,坚持奋战。”
“八月淞沪开战当日,倭天皇刺杀于世界媒体面前,随即倭人多处军事工厂被空袭轰炸。。。”
“26岁的星光同志倒在黎明前夕,他虽未能见到光明,但曙光属于他,红旗也属于他。。。”
卢平生注视着台上白发苍苍老人,他好像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是卢子轩,又是卢平生。
他回到了那个世界的过去,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记忆里的人和事都很鲜活。
下课后,他看手舞足蹈和同学讲述梦境的张子萱,他也好想说:自己也有无数故事要讲。
关于徐曼华、吴子阳、小南京、许多鱼、许兰姐、小五子、白行舟、小丁。。。
一个个鲜活的从眼前过去,变成教科书上各种面孔,只有那梨涡浅浅的小鬼头,他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教室外面冗长的走廊尽头,卢平生看见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拄着拐杖的左手手腕上戴一串佛珠,中间有颗舍利熟悉无比。
“故人托我带句话给侬。”卫东望着卢平生的面孔,语气怀恋。
卢平生不靠谱的金手指还在,他的年岁来历姓名都清楚无比,只是没想到,当初贪吃豆丁,能有如此成就。
听见卫东的话语,他心中波澜迭嶂。
“她说,侬还欠她无数黄金。。。”
卢平生鼻头一酸,眼尾发红,“她,她呢?”
卫东和老和尚学习修行,已经知晓世间因果,天道循环,对这些奇人怪事接纳度很高。
“她去救侬时候,侬已惨死,她安顿好家人,带着地图去寻宝藏。。。”
卫东走后许久,卢平生呆呆站立原地,脑中反复都是他那句:“阿拉大哥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