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翻滚着人声鼎沸的热浪和牛油辣椒的醇厚、菌菇汤底的鲜香,以及无数盘新鲜食材混合在一起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季晏修和舒棠在卡座处面对面落座,服务生温声叮嘱了几句,便折身离开。
舒棠脱下羊绒斗篷,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季晏修几乎和她同步,将身上的炭灰色大衣脱下。
两人上午都在工作,因此穿的偏正式,外人看见,还以为他们将洽谈地点选在了火锅店。
舒棠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问季晏修:“汤底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来决定。”季晏修正用湿纸巾擦拭着桌面。
闻言,舒棠选了金汤底和招牌汤底的鸳鸯锅,又挑了几样自己平时常吃的。
店家在宣传时格外宣传了这两种汤底,金汤底是由云南野生松茸、黄山火腿、瑶柱等珍馐文火慢炖十二小时而成;招牌汤底则是用陈年花雕酒、十年新会陈皮、枸杞、红枣与多种温补的药材一同熬制,温润不燥热,极其适合冬日养生。
舒棠挑完,把手机递给季晏修:“喏,你挑你喜欢的。”
季晏修笑道:“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他们在家偶尔也会吃火锅,但刘姨给他们准备好各样食材,不需要费心挑选,一般每样都会下一点。
舒棠嘟了嘟嘴,说:“你自己点嘛,我点的可能是你前几天喜欢的,但说不定你今天有更想吃的呢?”
“好,你说的都对。”季晏修给舒棠斟了一杯清酒,从她手中接过手机。
……
舒棠坐在季晏修对面,看着他把和牛放进翻滚的金汤轻轻一荡,又熟练地捞起,放进她的小碟中。
无论吃什么饭,只要是和季晏修一起,几乎都不用舒棠动手,他会替她准备好一切,只需要她把饭送进自己嘴里。
“尝一尝,看好不好吃。”季晏修说。
舒棠夹起来,放进蘸料滚了一圈:“好吃!你尝尝。”
她像餍足的小猫,眯起眼睛,说:“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推荐这家,果然不错。下次我要和水水一起过来。”
“下次就不和我一起来了?”季晏修故作委屈。
舒棠受不了他顶着一张冷脸说如此萌的话,咬着筷子,忍不住开口:“季晏修,你知道你这样说话特别像那种……可爱小狗吗?但你长得又不像可爱小狗。”
“反差萌?”季晏修蹦出三个字。
舒棠眼睛圆圆:“你还懂什么是反差萌呢?”
“我又不是老年人。”季晏修拿汤匙在锅里搅了搅,听起来有些傲娇。
舒棠笑出声来:“我以为你不会知道的,毕竟你手机上连娱乐软件都很少。”
“还有邵启他们。”季晏修解释道,“而且自从和你结婚后,我有经常刷那些娱乐性的社交平台。”
他为了能和舒棠有共同话题,可是做了不少努力。
“哦——”舒棠拖长声调。
季晏修又给舒棠捞了几片肉,说:“多吃一点,慢慢吃,不着急。后面还有很多种。”
舒棠“嗯”了声,突然站起身。
“怎么了?”季晏修抬眸,看向她。
“没事,想和你一起坐。”舒棠坐到季晏修身旁,又把自己的蘸料碟和蘸料碗都拉过来。
季晏修忍不住笑,感叹道:“早知道就早点儿和你挑明心意了,这样一看,你之前对我也太冷漠了。”
“哪有。”舒棠嗔笑了一声,说,“之前也不冷漠好吗,只不过是有些收敛,没有这么直白。”
“唉。”季晏修一边把捞出来的肉放到舒棠的盘里,一边说,“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
“现在也不迟。”舒棠夹起一片肉,递到季晏修嘴边,“啊——张嘴,你尝尝我调的蘸料好不好吃。”
“好吃。”季晏修点点头,夸赞道,“你调的怎么这么好吃?”
“那当然了,这是我之前留学的时候,我一个同学教给我们的。”舒棠笑道,“那时候我们每周都会去那个同学家,他的做饭水平超级高,厨艺特别棒。”
季晏修原还在认真听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嘴也跟着问出口:“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啊?男同学。”舒棠下意识答。
季晏修有点儿争风吃醋地问:“那是我的厨艺更好,还是他的厨艺更好?”
舒棠听出他语气里的醋味,故意用手在空气中扇了扇,问:“咦?你有没有闻到酸酸的味道呀?”
“嗯?”季晏修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可是我怎么闻到了好浓的醋的味道?”舒棠眨巴眨巴眼睛,卷翘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季晏修明白过来舒棠是在说他吃醋,大大方方地承认:“我醋坛翻了。”
舒棠笑倒在他身上,说:“你好有意思啊,季晏修。”
“所以到底谁厉害?”季晏修不依不饶地问。
“你厉害,你厉害。”舒棠搂住季晏修的胳膊,逗够了,同他解释,“那个同学有女朋友的,我和她女朋友曾经在同一个社团,我们社团成员的关系都很好,所以他女朋友每周都会邀请我们去他家。现在他们已经在伦敦定居了,去年结的婚,我还去了现场呢。”
季晏修这才放下心来。
他承认自己也许真的小气,只要一想到在那段他未曾参与的、舒棠的生命中,曾有其他男人参与过,他就会觉得遗憾。
有时候季晏修也会想,如果他和舒棠很久以前就认识,会不会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或者说,如果当初在伦敦,他没有选择保持沉默,而是向舒棠坦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也能早点和舒棠在一起?
可惜时间从来不会倒流,让人后悔,却不给人再来一次的机会。
舒棠看着季晏修沉静的眉眼,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在想。如果我们更早一点遇见,会不会早一点在一起。”季晏修回过神,说,“不过现在也很好,总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舒棠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思想觉悟很高嘛。”
她开口,声音像春日的泉水,泠泠悦耳:“不要去想那么多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规划以后的时间呀。”
他们不曾参与彼此过去的岁月,但他们共有未来的全部时光。
……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尽管是正午,但干冷的空气依旧砭人肌骨,太阳悬在空中,光线明亮却毫无温度。过路的行人步履匆匆,无一例外领口高束,以微弱地抵挡一点寒冷。
而透过结了薄薄水雾的玻璃窗,能看到滚滚上升的热气、碰撞的酒杯、人们欢笑的脸,和溢着幸福的、季晏修和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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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起初的年味儿还没有那么重,车流依旧磅礴,人们匆匆来又匆匆去,为生计疲于奔波。
几场大雪落下来,万物都被染成银白,地上厚厚的雪层刚融化没多久,又被新雪覆盖,有些小角落已经凝成冰,踩上去极容易摔倒。
空气凛冽而
干燥,带着独属深冬的锋利。
变化就在一天又一天的寒冷中悄无声息地渗进来,商场里的圣诞树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撤掉,越来越浓的中国红占据各个角落,又蔓延到大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推着购物车的人们开始成箱地囤年货,将零食、饮料、干果等塞得满满当当。
舒棠和季晏修也不例外,两个人有事没事就去附近的商超逛一圈,刘姨更是热情,家中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零食架也被摆满。
……
在日复一日又日日不同的时间里,季晏修和舒棠感情越来越浓,工作上也愈发忙碌。
许多公司想在年后办展,因此年前就需要提前预约舒棠商量展厅设计的事情。
舒棠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原本她就有奖项在身,因此有了代表作之后,根本不需要担心知名度的问题。
她手上的客户多,有时甚至比季晏修还忙碌几分,接连两三天回家的时间都比季晏修晚,晚饭也没能一起吃。
……
“昨晚睡得不太好吗,棠棠?”季晏修看着舒棠眼下淡淡的乌青,有些心疼,问。
这几天舒棠不是在外面见客户就是在书房画设计稿,有时甚至会熬到后半夜。
季晏修每次都想陪她,每次都被她赶回卧室去睡觉。美其名曰他在一旁会打扰她的思绪。
“还好啦。”舒棠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说,“就是熬了会儿夜,在想具体的细节,马上要交稿了,我想再打磨一遍。”
“嗯,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季晏修叮嘱道,“身体最重要。要是觉得累就推掉几个。”
舒棠立马摇头,说:“不要,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超级幸福的,这种被稿子包围的感觉简直太幸福了。”
“好,那就做吧。”季晏修笑道,“我永远支持你的一切决定。累了就告诉我。”
舒棠唇边浮起漂亮的小酒窝。
季晏修又问她:“对了,你明天有时间吗,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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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宝宝想看if线吗
第129章
“明天?什么时候?”舒棠略一想,说,“应该有吧?”
“有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傅家,昨天给我们发了邀请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季晏修道,“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开始,十一点左右结束。”
“好。”舒棠点点头,说,“我没问题。”
其实自从和季晏修结婚后,舒棠就基本上从各种宴会中解放了出来。
先前和季云鹤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舒棠也不得不陪他一起,周旋于衣香鬓影之间,结交了不少塑料友谊。
季晏修则恰恰相反,他很少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酒局和宴会上,只有重要的才会去,这同时也节省了舒棠很多时间,不用整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不用挂着笑脸去应和某些她可能并不赞同或不感兴趣的话题。
现在季晏修开口,她明晚刚好又没有事情,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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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交完设计稿回到水郡湾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钟。
晚宴七点开始,她和季晏修约好的六点出发,所以留给她的只剩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