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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鬓边娇贵 > 鬓边娇贵 第140节
  对……慕容怿。
  她猛然清醒过来,踉跄着扑向那块黑石,他果然在那里,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紧闭着。
  她指尖颤抖,去探他的鼻息,猛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她低声唤道:“慕容怿,醒一醒。”
  她低下头听他的心跳,想找点什么把他裹住,可是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能不断地搓热双手,捂他的脸,还有手。
  “醒醒,求你。”她轻轻将脸颊贴在他脖子边,朝他的身体呵气,那是她唯一温暖的东西了。
  掉下来的时候,是他抱住了她,所以他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幸好悬崖下是一条河,上游是瀑布,水流湍急,尚未结冰,可也正因如此,将他们给冲散了,她只能勉强判断这里不在景山,地势和上山前她看到的不同,可具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上面怎么样了,阿姐有人戍卫,应当不会有事,更不知,他们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不能坐以待毙,她哆嗦着站起来,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山洞里没有雪,还有一些干燥的树枝和石头,她不确定慕容怿身上有没有伤,只能尽量小心地拖动他,原来人完全失去意识时这么重,她完全拖不动,凭着毅力,才一点点把他拖进山洞。
  等做完这些,她已经累的只能坐在地上喘气,他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身体冰凉,再这样下去,会失温的……
  她想起杨修慎教过她怎么生火,他那时给她看过的,要找燧石,就是那种,边缘很锋利的,黑色的石块,还要找一些树枝,最好是松木。
  她靠在边上休息了一会儿,不断搓热自己的身体,勉强站起来,很久才终于找到,她其实不确定能真的生出火来。
  但这个时候,除了这些,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的尝试,试到两只手都冻麻了,生疼,眼前发晕,一簇火星,终于跳了起来。
  她木着脸,毫无反应,直到火烧着了树皮,她嗅到烟味,才愣住。
  不知怎么,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火,她才想哭。
  活下来了,她想。
  火越来越大,热气扑面,驱散了寒冷,恐惧、慌张、茫然……这些可怕的情绪,随着体温的上升,后知后觉地爬上了脊背。
  她终于觉得很可怕。
  差一点就死了。
  身旁的人生死未卜。
  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随时可能会被冻死、饿死。
  可她不想死,也不想让慕容怿死。
  没有器具,她只能用手捧起雪,凑到火边,等稍微化开一点,再喂给慕容怿,自己也喝了一点。
  太累了,浑身发冷,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伏在他的身边,渐渐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火堆还在烧。
  身上裹着裘衣,裘衣烤干了。
  她茫然地坐起来,看到有人坐在火边,是慕容怿——映雪慈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怕叫出来,梦就醒了,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直到他偏过头,伸手帮她把裘衣往上盖了盖。
  “没死,不用怕。”他温声对她说,声音微哑。
  她还是不动,像小动物那样傻傻地昂着头,眼睛比玻璃珠还亮,倒映着火光。
  慕容怿蹙了蹙眉,迟疑地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看什么,傻了?”他目光凝重地检查她的头发、眼睛、嘴巴,还有脖子和手脚,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他微微松了口气,但神情还是很严肃,“有没有哪里痛?”
  她摇摇头,又瞅瞅他,忽然间低下头,两行眼泪鼓涌了出来,打湿了苍白的脸颊,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很快连成了线,他这才发觉她眼中的晶亮是早已凝结的泪水。
  慕容怿将她抱进怀中,薄唇贴着她颤抖的鬓角,低声道:“不哭了,是我的错,我应该多派一些人守着你。”顿了顿,他说:“我应该直接把你放在身边,我以为那很危险,所以才没有,我很后悔,幸好最后来得及。”
  她不住地摇头,抽泣着问:“为什么要跳下来?”
  “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
  他望着她,没有回答,映雪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发酸,牙齿也发酸,颤抖地问:“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他平静地道:“内阁自会拥宗室子登基。”
  她的眼泪汹涌,“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在乎这个吗?”
  “我不那么做,你必死无疑。”
  “所以你就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真应该庆幸,庆幸提前往衣服里垫了裘皮,庆幸悬崖下是一条河,庆幸他跳下来抱住了她,直到坠落也没有松手,庆幸他坠落时用匕首插进了岩石的缝隙,作为他们的缓冲。
  少一样,都不行。
  少一样,或许她已经死了。
  “我不能失去你。”
  慕容怿的声音出奇冷静,并不悔改,“我有把握能活下来,你呢?如果你可以,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跟来。”
  “但就算你可以,我也不会用你的性命去赌任何可能,映雪慈,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你,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他说着,微微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幽沉如墨,“我们之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一起活,一起死,要么,你活下去。”
  映雪慈说不出话来,觉得他已经疯了,那种近乎平静的疯狂,已经深入了她的宿命。
  他抬起手,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嘴角扬起,声音低哑,温柔的有些残忍,在她耳边微笑着说:“其实我倒真想看看,你为我守寡的样子。”
  “看过你为别人披麻戴孝,还没看过你给我守。”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旖旎,“心里真是嫉妒的不得了……毕竟,你穿白色,一直都很漂亮。”
  天亮的时候,她才发觉他的腿受了伤,深可见骨。
  他十分淡然,“怎么,我成了瘸子你就不要我了?”
  映雪慈跪坐在山洞里,吸了吸鼻子,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用牙齿咬开,绑在他的伤口上,眼睛垂着,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你饿了吗,我去捕鱼。”
  慕容怿收敛了笑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捕什么鱼,外面霜冻,这会儿冰结得能跑马。”
  他们还是运气好,昨天夜里就降了温,早上去看,河里已经结了冰,她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明明她都没告诉他。
  慕容怿看她望着自己,苍白的小脸,长发凌乱,眼皮哭得一只肿一只红,却还很坚强的攥着拳头。
  托她的先见之明,事先往身上套了不少衣服,脱下来数数能凑六七件,她拿起其中一件,衣袖打结系在脖子上,做了个小包袱,可能是打算去采点野果野菜什么的,剩下的全都盖在了他身上,唯恐他冻死,那样子,简直是一个天真的小勇士。
  太可爱了,他想笑又不能,稍微压了压嘴角,“别忘了我之前在辽东做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杀人?”
  “……”
  第126章 126 原是故人来。【全……
  慕容怿忽然觉得, 腿上那道伤口的疼,这会儿才真真切切地泛了上来。
  “……是打仗。”他捏了捏眉心,呵出一口热气, 淡淡的白雾笼罩在他眼前,他语气沉静, “辽东是九边重镇,除了行军打仗, 驻防布哨,辎重转运,兵马粮草, 缺一不可, 两州二十五卫, 十万张嘴等着粮,身后的屯堡卫城里住着近百万人,全都是我大魏子民, 血肉之躯。”
  “每一天,他们都要醒过来, 要填饱肚子, 要活着。孩子会哭, 老人会病,这些百姓, 在三年前, 还听见蒙古女真的铁蹄声就发抖,现在再也不会了。杀人, 不是我去那里的目的。”
  当然,必要的时候也杀。
  映雪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便愣住了。
  她怔怔望了他一会儿, 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好,惭愧地低下头去,绞着衣角轻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误会你了。”
  “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懂这些,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她说着,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叮了一下,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崇拜,又很坚强,柔声细语地说:“你好好休息,大英雄,我这就去找一点吃的来给你。”
  他一愣,嘴角不由得往上翘了翘,然而迅速地就克制了下去,看她像出笼的兔子就往雪地里蹿,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深深吸了口气,蹙眉说:“急什么,你知道去哪里找食?”
  “知道。”
  她仰脸看着他,头上戴着他那顶宽大的鞑帽,脸上蹭了一块灰,眼睛明亮,“打仗我不如你,但我识百草,我看能不能找点苦菜,那个东西能吃,也能止血,可能会对你的伤有用,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找找沙棘果,或者捡一点橡子,总之——”
  她说话的时候,头微微点了点,帽子便歪了,她拿手扶正,帽檐下的眼睛澄澈坚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慕容怿,相信我。”
  他的心一阵发软,淡淡扬着唇,“我相信你,但现在必须吃饱的人是你,不是我,过来。”
  他支起受伤的那条左腿,扶壁站起,眉头忽然狠狠一皱。
  鲜血涌出,居然有种久违的温暖。
  他的脖子里凝了一层细细的冷汗,闭了闭眼,不着痕迹地用衣角遮住伤口,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推到山洞前。
  “看那儿,是不是有蹄印?这种天气,鹿和兔子都要出来找食,你循着蹄印走一走,找个最窄的地方,在雪下面挖一个坑,不用太深,我削几根树枝给你,你尖面朝上插在洞里,然后在洞口铺上细一些的树枝,盖上雪,再撒一些橡子。一处陷阱不够,在有水源的地方再搭一个。”
  顿了顿,他转过脸来看她,沉静的眼中,火光微微跳动,“你学得会。”
  出去的时候,他给她披上裘衣。
  映雪慈不肯,“你受了伤,你盖。”
  “外面冷。”慕容怿把她裹住,沉声道:“别走太远,有什么事就喊我,别怕,我在这里。”
  映雪慈说:“你也别乱跑,等我回来。”
  他笑了:“好。”
  她又看了看他,带着他削好的木棍,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走远,慕容怿才掀开衣角,看着腿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绑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橡子多,她捡了一些,按照慕容怿说的,循着蹄印找了个地方挖坑。
  没有铲子,只能用木棍一点点把泥土抠开。
  雪地里的土冻得很硬,她挖了半天才挖了一点,白嫩的手掌磨出了水泡,她没吭声,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用衣袖裹住手,继续往下挖。
  向晚,陷阱里终于进了活物,是一只灰色的兔子。
  她站在边上,沉默地看了好一会。
  那时候,杨修慎给她抓兔子是避开她的,刨肠刮肚也是避开她的,她吃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亲眼看着它还在喘气,抽搐,心里突然一颤,她往后退了退,捏着拳头,等兔子彻底死透了,才抱起兔子尸体,慢慢地往山洞里走,两只眼睛一直没有朝怀里看。
  慕容怿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接过兔子的时候,目光在她衣襟的血迹上定了定,那是兔子血,已经冷透了,映雪慈垂着眼睛,轻声说:“我不会处理这个,你教我吧。”
  慕容怿道:“没事,我来。”
  映雪慈点点头,走回篝火前默默地坐下来,才发觉他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弹弓,地上还有一只刚死不久的野雉,是被拧断脖子死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血,她又想到那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