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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冰川之下 > 第185章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街道上车流依旧,生活还要向前。
  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正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仿佛在替所有记得她的人,替这片她曾誓死守护的土地,轻声诉说——
  此去应无风雨,所念之人已在彼岸相候。
  第191章 青梅青梅[番外]
  段时予自记事起,就一直是爷爷季泉平带大的。
  家里相册里,她见过几张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冷,笑起来却很温柔,名字叫季楠。至于爸爸,却连一张模糊的影子都没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今年七岁,个子刚到桌子那么高,心里却装着一肚子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今天是太爷爷的忌日,季家所有人都要回老宅。
  天还没大亮,老宅里已经亮起了灯。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夜风一吹,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石板缝里都是淡淡的香。段时予拎着自己的小书包,被爷爷牵着手走进大门,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在忙活着供品,有人低声说话,空气里混着香烛的味道和饭菜的热气。
  段时予一进门,就被几个长辈轮流捏了捏脸,问她学习怎么样、长个子了没有。她一一答了,眼睛却忍不住往里屋瞟。
  那里的墙上,挂着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太爷爷和太奶奶,还有……她妈妈季楠的遗像。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季楠穿着一身深色风衣,眉眼比相册里她看到的更安静一些,却依旧好看。
  段时予仰着头,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予之。”
  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神来,被轻轻拉到供桌前。
  “来,给太爷爷和太奶奶上香。”季泉平把一支香递到她手里,又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朝遗像鞠躬。
  段时予乖乖地三鞠躬,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一点烫。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季楠的照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妈既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那会不会也像太爷爷一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那爸爸呢?爸爸是不是也在同一个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是忌日,大人都说,要安静,要懂事。
  季时漪在季家老宅里转了两三圈,都没瞧见段时予的身影,索性绕到了后花园。桂花树下果然晃着一点小小的影子,她几步走过去,仰头喊:“我就知道你躲在树上!”
  段时予趴在粗壮的树杈上,两条小腿晃啊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出浅浅的笑:“是你啊,阿涟。”
  家里人总说,季时漪跟季楠小时候长得很像。段时予也这么觉得,尤其是阿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温柔的弧度,跟照片里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快下来!”季时漪伸手抓住树干,仰头瞪她,“树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三叔公刚还问起你呢。”
  “不会摔的。”段时予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抓得很牢。”
  她说话时,眼神飘了飘,落在不远处堂屋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供桌前的人影和袅袅升起的香烟。
  季时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又看姑姑的照片了?”
  段时予抓着树枝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哭了吗?”季时漪又问。
  “没有。”她小声否认,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想她。”
  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也卷着一点香烛的味道。段时予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在袖子里:“可是我除了照片,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讲故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姑姑肯定喜欢你啊!”季时漪立刻反驳,她虽没见过季楠姑姑,却听爸妈和三叔公提起过,说姑姑是个温柔又勇敢的人,“长辈们都说姑姑最疼孩子了,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想起妈妈偶尔提起的细节,补充道:“我妈说,姑姑身上有兰花的味道,特别好闻,像春天刚开的花一样干净。”
  “兰花?”段时予眨眨眼,“就是课本里写的‘空谷幽兰’吗?”
  “……差不多吧。”季时漪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她没读过那么多书,只知道那味道被妈妈说得很好闻,“反正就是很特别的香。”
  段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伸出手对季时漪说:“那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季时漪愣住:“啊?”
  “我想知道,像妈妈那样温柔的人,抱起来是什么感觉。”段时予认真地解释,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逻辑简单又执拗,季时漪被逗笑了,伸手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先下来,不然我不抱你。”
  “好。”段时予乖乖点头,一点点往下挪。可刚踩到较低的树杈,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小心!”
  季时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季时漪一边吐槽,一边用力把她往下拽,“快下来,摔疼了又要哭。”
  段时予被拽得一屁股坐在树根上,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又要哭啊?”季时漪有点头疼,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屁股,“不疼不疼,吹吹就好了。”
  “我没哭。”段时予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如果妈妈在,肯定不会让我摔下来。”
  季时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没见过季楠姑姑,也不知道段时予的爸爸是谁,长辈们从不提起这些,仿佛那是一段不能触碰的往事。她只能凭着想象,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美好的姑姑形象。
  “阿涟?”段时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季时漪回过神,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段时予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肩上。季时漪有点别扭地动了动,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胳膊。
  她们只相差几个月,她还没学会怎么像大人那样抱人。
  “这样就是妈妈抱人的感觉吗?”段时予仰头问。
  “差不多吧。”季时漪含糊道,“应该是这么暖的。”
  风又吹过来,桂花花瓣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
  段时予低头,看着掌心接住的一朵小花,忽然说:“阿涟,你说爸爸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季时漪沉默了。
  她从来没见过姑父,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他,长辈们只要聊到段时予的家事,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轻轻叹气。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她看着段时予揪紧衣角的模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不安,只能努力想一个不让她难过的答案。
  “或许……他真的很忙吧。”季时漪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确定,“大人不都这样吗?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忙到没时间回来。”
  “可是再忙,也该有张照片吧?”段时予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把衣角揪得皱巴巴的,带着点哭腔,“我翻遍了家里所有地方,都没见过他的影子。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还是说,他早就和妈妈离婚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季时漪心上,她下意识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不会的!绝对不会!”
  她忽然想起妈妈偶尔提起的往事,连忙补充:“我听妈妈说过,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抓走,就是姑父把坏人都抓起来,把我救回来的!”季时漪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他肯定是个大英雄,就像电视里那些保护大家的超级英雄,忙着去拯救世界了,才没时间回来!”
  段时予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很快暗下去:“真的吗?可英雄也会想家的吧?”
  “说不定……太爷爷的房间里有她的照片!”季时漪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三叔公说过,那间房里摆着好多老物件,当年姑姑常来,说不定就有和姑父的合照!”
  段时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犹豫:“可是爷爷说过,太爷爷的房间不让我们随便进去,说要保持干净,不能弄脏了。”
  “就看一眼!很快的!”季时漪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怂恿,“我们悄悄进去,看到照片就走,谁也不会发现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桂花的香气裹着夜风飘过来,段时予看着季时漪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好奇终究压过了胆怯。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那……那我们快点,看完就马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