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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古代爱情 > 许我春朝 > 许我春朝 第93节
  闻祈皱着眉:“这药是孟姑娘自己的, 就算有解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自己的?此话何意?”
  闻祈垂眼,看着赵堂浔毫无血色微微抖动的唇,心下疑惑:
  “你不知道?她...没和你说?我以为你知道。”
  赵堂浔一垂眸,眼睛有些疼。
  “她为了能阻止你来,吃下了假死药。如今这模样,不知是药效使然,还是....”
  闻祈闭上嘴,不再言语。
  赵堂浔身形一晃,蓦地坐在地上,冰凉的指节缓缓伸出来,想摸摸怀中人的脸颊,却又在空中握紧。
  闻祈面色古怪,望着他,一脸复杂悲怆的神情,失了魂一般,那样看着孟令仪,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又拉起她的手,一根一根摩挲她的指节,不知在想什么。
  “你...”闻祈叹了口气,斟酌着措辞:“她一直问我,你从前的生活,想必很在意你,像我们这样的人,能遇到这样在意自己的人,便已是幸运。”
  一片沉默,赵堂浔死死咬着牙关,默默拢了拢怀里的孟令仪,声音只剩气音:
  “既然是服了药,没有解药么?世上就无人能解么?”
  闻祈想了想:“那日,有一名老郎中识得这药,我帮你找他来看看。”
  他走到门口,回头,见赵堂浔还抱着孟令仪坐在地上,不禁皱眉:“你歇一歇吧。”
  赵堂浔身形颤抖,弯下腰,一手放在孟令仪脑后,托起来,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闻祈叹了口气,收回想说的话,往外走。
  半刻钟后,老院判摇了摇头,叹气:
  “这位姑娘摸不到任何脉象,从征兆来说,应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顿了顿,望着赵堂浔:
  “老夫那日看过那药丸,曾经在医书上见过只言片语,加之这姑娘身上受了重伤,依我想,大约是这药性和伤处对冲,所以才像如今症状。”
  “身子是何时凉的?”
  赵堂浔眉心跳了跳,鼻尖酸胀,指甲紧紧嵌进肉里,像是被发现说谎的孩子:
  “从...我从望水寺找她那日,下了山...就已经凉了。”
  他闭了闭眼,轻轻吸气,仿佛一呼一吸之间,一把刀在身体里摩擦。
  “可确定?”
  “确定...”
  他喃喃,无比艰难吐字:
  “瞳孔也散了。”
  “不过...不过,我给她吃了药,应当会有一点用,而且...而且..”他慌乱无措,抓住老院判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急切解释:“而且只要给她捂一会,是能捂热的,她...她体质一向如此,平日里便是手脚发凉...”
  闻祈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你先冷静一点。”
  赵堂浔身上一松,垂头丧气,嗯了一声。
  “殿下,依老夫看,这位姑娘,照理来说,早就已经回天乏术,可有一点不对劲——”
  闻声,他又一下坐直,双眸瞪大。
  “若是常人,这个时候,定然浑身腐臭,可这位姑娘,身上却没一点味道,或许,是因为药性,才表现如此。”
  赵堂浔抖着手,连连追问:
  “那就是还没死对么?”
  “她会醒么?”
  “多久?”
  “要做些什么?”
  老院判一下也拿不稳主意,斟酌道:
  “老夫也不知,也许会,也许不会。”
  赵堂浔没应声,回头,看着躺在一边的孟令仪。她面容祥和,一动不动,浑然不觉。
  缓缓,他哑声道:
  “我知晓了。”
  他又抱着她出宫,茫茫天地间,忽然不知要去哪里。
  想来想去,还是去荆州吧。
  他已经买好了院子,回去收拾收拾,便同她成亲。他有些担心,怕她醒来,后悔了,不愿同他当夫妻,毕竟他给她带来这么大麻烦。
  他试图勾了勾嘴角,趁她还没醒,他便帮她礼成,等她醒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悬悬,我好累,我们在这里歇一天,明天再走吧。”
  他找了一间客栈,刚刚把她安顿好,便有人找上门来。
  他不由有些厌烦,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等等我,别着急,我很快回来。”
  他下楼,绕过回廊,一抬眼,皱了皱眉,是嫂嫂,身边还牵着赵允文。
  他心里一片默然,转身想走,吴婉已经开口:
  “阿浔——”
  她拉着赵允文,几步跑过来,眉目间都是哀切:
  “我...我已经听说了悬悬的事,你....”
  赵堂浔轻轻嗯了一声:“我和她要成婚了,我就先告辞了。”
  “阿浔,你哥哥...他...现在,我们一家,就剩你我和允文了,你当真...”
  “家?”
  赵堂浔极轻地挑眉:
  “我的家人,只有孟令仪一人。”
  顾婉哑然,叹了口气,不是不能看出他的执念,缓和了语气:“前些日子,我听母妃说起悬悬,才知道你和悬悬原来从前就见过,你还记得么?”
  赵堂浔原本漠然的神情凝固住,迟疑转身,面容像是裂了一条缝,有些慌张:
  “她说什么了?”
  顾婉听出他的在意,可总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仿佛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她扯了扯嘴角:
  “就是当年母妃被囚禁在宫中,我和你在那里陪她,有一次,闯进来一个小姑娘,母妃让你带她出去,我听她说起才知道,原来...是悬悬啊。前段日子,她在宫里遇见悬悬,和她说了这桩事。”
  顾婉声音哀愁又感慨: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她话音未落,赵堂浔身影一晃,抓住她的肩膀,追问:
  “她还说什么了?”他声音沙哑:“和孟令仪...说什么了?”
  急促的语气,令顾婉一颤。
  她愣愣道:“母妃...就说这件事,悬悬说...”
  赵堂浔浑身发冷,她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从来不是她以为的好人,也没有想过要救她。
  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
  “阿浔,你...你怎么了?”
  “悬悬说,她心里感激母妃,要不是她,她就不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不能遇见你。”
  轻飘飘的话语雪花一般落进耳中,又柔和地融化。
  她...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怪过他。
  不管是好是坏,她照单全收,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却还是这么傻,义无反顾为他吃下假死药,为他挡住那把刀。
  他低下头,肩头颤抖。
  心尖上砸下来的刀口没有愈合,反而愈加沉重。
  “阿浔,你去哪?!你等等!”
  “十七叔,你等等!这是...你的。”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赵允文抱了一个笼子,揭开其上的布罩一看——是须弥。
  *
  提着笼子走进屋内,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不往床榻之上看,将笼子放下,打开笼子,须弥窜出来,直直跑出去。
  他不用回头,便知道它去了哪里。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少女银铃一般的欢笑声,他才放弃希望,回过头,她还是静静躺在那里。
  须弥用爪子挠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天已经黑透,窗户紧闭,闷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狂风大作,窗棂吱吱作响作响,似乎就要撑不住,轰然破开。
  赵堂浔闭上眼,耳边传来嫂嫂的话:
  “悬悬说,她心里感激母妃,要不是她,她就不会和你有这样的缘分,不能遇见你。”
  少年心里紧绷多日的弦拉紧,一瞬间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