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絮似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让助理给拿了名片,说:“我工作很忙,别经常打扰。”在把名片递过去之前,他又说“等会儿”。
盛词怕明絮是要反悔,或者是让他不那么轻易拿到联系方式。他眼疾手快地把名片扯到手里,跑着冲他们挥手大声说“谢谢啊”,随后蹦跳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秘书愕然,惊怕老板会生气。但老板只是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给他写我的私人号码。”
那之后,盛词只给明絮打过两次电话,因为还记着不能打扰明絮的工作。他偶尔会悄咪咪地制造一些足以轻易识破的偶遇,会跑到距离学校很远的、距离明絮公司很近的地方看电影,然后在明絮公司楼下徘徊,遇见明絮之后,就装模作样地说一句“好巧啊”。
但明絮知道并不巧,不只是知道盛词所谓的“不巧”,他也并不是和盛词单纯的偶遇。
是秘书告诉他,那位学生似乎在公司楼下坐了有一段时间了,其间吃了两个冰淇淋。
明絮不能像处理工作一样利落地处理“为什么他总那么喜欢靠近盛词”的这种被他称为怪异的感情,但他想,大概是因为性格相反,所以他
才会被吸引。他沉闷无趣,而盛词鲜活炽热。
演技拙劣的偶遇越来越多,明絮从不戳破盛词。他会把盛词带上公司,他忙时盛词便到处溜达,最后溜达累了就回到明絮的办公室里休息。
明絮也从来不在表面上表现得过分关注盛词,可盛词好像永远都活力满满,满到可以忽视明絮的稍许冷淡,继续跟明絮嘀咕一些生活日常。
但盛词也不敢确定明絮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有时候会被明絮的正经吓退,退缩了一天之后发现还是舍不得,便又屁颠屁颠地继续和明絮偶遇。
渐渐地,他和明絮公司里的一些人混熟了,公司的员工当他是老板的弟弟,讨好之余又十分喜欢。
盛词觉得,他暗戳戳地追明絮的这段日子,都不能说了解明絮,甚至他知道哪个员工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明絮对什么感兴趣。
除了工作。
而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他对明絮的了解,除了“工作狂”,除了“正经”,除了“无趣”,那就是从员工那儿偷听到的“性冷淡”。
性冷淡吗?盛词想,而后咬咬牙,红着耳朵在心里劝自己,反正他的欲望也没有很强。
天气逐渐转凉。在盛词的软磨硬泡下,明絮终于答应了盛词,陪他去做一项对他来说相当浪费时间的事情——看电影。
盛词很开心,在电影开始之前跑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又给明絮带了瓶矿泉水。明絮坐在椅子上,看盛词抱着爆米花向他走来。盛词把矿泉水递给他,他道谢接过,又对着爆米花和可乐很轻微地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电影开始,明絮买的票座位靠后,因为后面有人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电影是盛词选的日漫,他看不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盯着荧幕看。
电影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明絮挺立的鼻梁和唇线却不能隐没其中。光有时候在他眼里,有时间在盛词的心尖上跳跃。
明絮这般禁欲的模样,让盛词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句“性冷淡”。
他趁着电影院里稍微安静点了的时候,右手越过扶手,搭在了明絮那边的扶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喊了一声明絮:“明老师。”
明絮转过头去看他:“嗯?”
荧幕里投放出来的光正好在黑暗的影院里最亮,盛词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明絮的喉结,以及明絮的唇角。
他还看见明絮的喉结滚了滚。
“听说你性冷淡。”盛词说。
明絮轻微地蹙了蹙眉,问:“听谁…”
盛词闭着眼睛,倾身吻了明絮的唇。
明絮觉得他的呼吸已经丢得七零八碎了。
桃子酒儿
当老男人心动⊙w⊙
第9章
盛词认为,那是他人生中最慌张的一天。
他不受大脑控制地在电影院里吻了明絮,吻完之后被明絮拉着问:“什么意思?”
他当时紧张得嘴瓢,眼睛在明絮身上和电影荧幕间飘忽,问道:“你要不要做我老公?”
话出口后才知不妥,他立即改口,说“不是不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明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盛词的一颗心悬在了喉咙上。
电影结束后,明絮送盛词回学校。盛词下了车,走进校门时都在同手同脚。
明絮在车内注视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盛词在心里骂自己是笨蛋,骂到第一百次的时候,手机提示来了短信。
是明絮刚发送过来的,一串数字和几个文字。
明絮:私人号码。明絮,你男朋友。
盛词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男朋友”这三个字了。不一会儿,他原路返回,跑着出了校门口。
明絮还没有走。
他跑过去,敲了敲车窗。明絮把车窗降下后,盛词要吻明絮的唇,但是因为太激动,吻到了明絮的下巴。
接着他又凑近,正确无误地亲上了明絮的唇,笑着说:“收到了!明老师。”
那时盛词纯情烂漫,他天真地以为他和明絮可以一直走到老。
盛词拿着手机,在明絮的短信上按下了删除键,又在“确认”或者“取消”上犹豫了良久。
最后他还是点了取消。
这种情绪让他烦躁,不安且自嘲。他不明白自己,先说分手的是他,怎么念念不忘的也是他。
一月十八号这天,张扬打了电话约盛词出门玩。盛词不久前刚从学校宿舍出来,入住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大概是从学校走向酒店的那一段路,他的孤单愈发浓重。临近春节,街上三五成群,或是家人或是朋友,纷纷结伴外出置办年货。
而他还在挑选春节时期合适的去处。
以往春节,他都是和明絮一起度过。虽不说是热热闹闹,但也不至于孤孤单单。
他才发觉,和明絮分手不只是失恋,他还失去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归属。
盛词从酒店走出来,孤身一人在商场流连。张扬便是在这时打电话约盛词出去玩,还试探着说不止他一人。
盛词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呆了很久都没有回话。直到在他眼前的工作人员问他“先生,是这条领带吗”,他才回过神来,对工作人员说“是的,谢谢”,又应了张扬的邀约。
他提着一个袋子,站在路边等张扬过来接他。城市里华灯未上,傍晚的冬日寒风猖獗而凛冽。
张扬的车在盛词眼前缓缓停下,后方还跟着另一辆车,盛词匆忙间只隐约看见车上坐着三个人,驾驶座上的那位似乎还对他笑了笑。
盛词一进后座,张扬和他的女友林画同时兴奋地转过头来,林画说:“盛词,看见了没有?”
“什么?”盛词问。
张扬发动车子,瞥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就后面那辆车,开车的那位挺喜欢你的。”
盛词噎住,方知他刚刚没有看错。
“那个是我大一认识的学长,叫何新,大我们三岁。”林画看着盛词,说:“他之前看了我给你画的画,说很想认识你。但是我当时跟他说…”
盛词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他笑着说:“没关系,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张扬担忧地和林画对视一眼。他舔了舔唇,状似轻松地说:“呃…不是吧兄弟,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他们这次组局,主要目的是带宅得太久的盛词散散心,根本没奢望盛词可以表现得热情一点。盛词一向对喜欢他的人较为冷淡,并且会如上次同系男生一样直接拒绝。
但这次却主动说可以认识一下。
“什么啊。”盛词双手摩挲着袋子边角,笑了笑,“成年人不是这么做的吗?”
“很快就可以放下。”盛词低首,发出很轻的笑声,肯定地问:“不是吗?”
张扬没说话,林画不解地挠了挠额头,勉强笑着说:“或许吧…”
张扬说先吃个晚饭,餐厅已经提前订好了。一路上,盛词觉得越来越熟悉,到了目的地时,他才发觉,这是明絮的公司附近。
而且这家餐厅他和明絮来过。
他逃避似地想回去,但又想到了不到一小时前自己说过的“成年人”,如今的逃避未免太过打脸。
而他更想问的是谁订的餐厅。但张扬只对林画感兴趣,遑论那些根本不知道他前男友是谁的人。
停了车后,他们六个人走在一起。张扬和林画走在最前面,在盛词前面的是另一辆车里的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而他和那位何新,落在了最后。
盛词明白,这是他们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