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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遇休学的这一年,他们基本都已经完成学业,大部分人选择进入联邦军事体系里,入职下属的各级部门,少部分人另辟蹊径,投身于其他行业之中。
  这些人选择的路,也是沈遇之后的方向,沈遇听得很认真。
  聚会结束,沈遇和魏崇几人分开,又去医院取了妈妈需要的特效药,才搭乘深夜的高速地铁回下九区。
  到家的时候,沈母已经睡下。
  房间里留着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温馨的光芒,沈遇轻手轻脚地开门,弯腰换下鞋袜,把药放进药箱里,才静悄悄回到卧室。
  坐到书桌前,曲着长腿,沈遇揉揉脖颈,打开电脑,点进邮箱再次查看未读消息。
  他手指一顿。
  出乎意料的,几乎全是垃圾邮件的列表里,正躺着一封发件人为联邦大学(教务处)的未读邮件。
  22:07。
  送达时间刚好在两分钟前。
  沈遇眨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他一有空就会查看邮箱,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在今天内收到回复。
  毕竟联邦大学教务处的效率是出了名的慢,被一众学子们谩骂诅咒唾弃过无数遍。
  甚至有人在论坛发表过八千字的长篇大论,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人生第一次当舔狗,居然是给了教务处这破系统,引发同学们一众共鸣。
  这么快收到回复,完全在沈遇的意料之外。
  沈遇手指点开邮件,垂眸,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教务处表示,校内系统已经通过他的复学申请,并处理好了相关手续,将他需要补充的学分课程信息导入到了学校系统中,下周开始,可以回校开始上课。
  紧紧盯着那几行字,沈遇胸膛起伏,等情绪慢慢平复后,他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气,垂眸数了数剩余的时间。
  明天周五,加上周六,周天,那就还剩三天时间。
  这三天可以顺便在家附近兼职,赚赚零钱,他没有上九区的身份,所以直到学校审批的打工许可证下来之前,他都不能另找兼职,他可不想在这方面出了差池。
  而不需要许可证的校内兼职时薪却给得很低,并不在沈遇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的个人价值远远超出那被刻意压低的低廉时薪,即使是处于缺钱的状态,沈遇也从没考虑过去当工贼。
  关上电脑,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沈遇两条长腿分开,疲惫地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当一切悬而未决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终于能够松一口气,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种骤然降临的,不真实的幸福感一度让他感到摇摇欲坠。
  沈遇叹息一声,偏过头,视线穿过狭窄的玻璃窗,看见浓蓝调的夜色。
  月色冷凉如水,绸质般的夜雾为松山林野笼上一层迷蒙的轻纱。
  夜已深。
  整座半山别墅如被山岚托起的一枚玉石,居高临下地坐落在两脉相交中,冷灰色线条简洁而大气,穿梭在静谧的光影间。
  泳池里水波荡漾,没有边际,一只孤零零的小黄鸭泳圈飘在上面。
  脚下绵延的地灯轻易将黑夜驱散,周斐安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开阔平台上,无声脉脉的夜雾从四面八方朝他涌动过来。
  远处,脚下,是远离他的灯火。
  两条结实的手臂自然舒展,弯曲地搭在金属色防护栏上,周斐垂下薄薄的眼皮,冷淡的视线落在摊开的手指上,漆黑的睫毛在没有情绪波澜的眼底扫下晦涩难辨的阴影。
  风掠过松针,沙沙响动。
  周斐垂眸。
  弯起的食指与中指微微蜷动。
  一下,两下。
  又一下。
  似还残留着某种余温。
  第163章
  月光似水,流落下层层轻薄如纱的月雾,风吹动单薄的衬衣,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白光,接着发出一声震动。
  时间到了。
  周斐垂眸,撤回搭在护栏上的两条手臂,站直身体,穿过水波荡漾的无边泳池,手掌微曲,拉动玻璃门,回到会客厅。
  陈医生已经在会客厅里等候多时,身为周斐的私人家庭医生,他的气质也是极静的,年近五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动静,陈律抬起头,就看到从泳池回来的周斐。
  两天前,周斐在宅邸中突发晕厥,随后被以最高级别保密措施秘密送往中心医院。
  在转运的过程中,周斐的心脏出现极为罕见的濒停状态,心率一度降至零值,持续近一百二十秒,陷入极度危殆的状态。
  中心医院在短时间内汇聚了各领域内最权威的人类医生和部分人工智能医生体,然而,即使他们拥有全联邦最精密的仪器,却无法检测出周斐身上的问题。
  浓重的阴云笼罩在医疗团队的上方,就在他们皱着眉,不得不开始讨论极端方案的时候,监测系统上,那几乎停止的心率却开始出现自发性恢复的痕迹。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心率以每分钟约八到十一次的增速上升,波形也由一开始散乱的状态到逐渐稳定下来。
  血压,血氧,以及意识水平,也跟着同步恢复。
  简直就是奇迹。
  周斐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封锁消息,这意外来的突然,幸好也去的突然,才避免了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陈医生在会客厅等待的时候,就在心忧以周斐的身体状况,居然在深夜下泳池,进行高强度运动,现在见周斐清清爽爽地从泳池回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陈律知道周斐对着反弹训练墙打了一晚上的球,估计刚松的一口气又要提起来。
  看见周斐朝着会客厅走来,陈医生提起手里的深棕色软皮医疗箱,连忙站起身来,低声道:“周先生。”
  周斐颔首,到沙发区落座,将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肌肉流畅的小手臂,低声道:“陈医生,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医生笑着摇摇头:“周先生,这有什么好幸苦的?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就好。”
  一开始,中心医院希望能在周斐的皮下植入心脏监测装置,以应对心脏突发状况,但被周斐否决了。
  这位年轻而冰冷的家主,有着君王般从容冷静的气度,即使刚经历一次可怖的生死危机,但醒来后,无论是态度,举止,还是语气,神色都表现得非常平静。
  当然,平静之中,也完全不留他人置喙的余地。
  于是,这一提议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陈律先是从医疗箱里取出体温计,快速测了周斐的体温,然后开始对其他部位进行细致的检查。
  指针滴答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律将血压计袖带轻柔地缠到周斐的手臂上,固定住。
  陈医生点了点头:“血压正常,比在医院时降了七个点,果然,环境稳定些,状况也会好一些。”
  周斐“嗯”了一声,背靠在真皮沙发上,仰着脑袋,目光定定地落在天花板上挂着的白色水晶吊灯。
  生命般的光在周斐冷寂的眼瞳里微微晃动,如涟漪一般。
  要多少次涌动的涟漪,多少次未定的波澜,才能来到那一刻,来到那细水长流,脉脉流淌的永恒之中?
  微凉的听诊头贴上胸膛,周斐眼睑微敛,闭上眼睛,他好像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007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在无数精密的齿轮即将契合的前一刻,这个世界的意志很快跟着醒来,要将其驱赶,却被周斐生生拦截。
  正如007所说,气运是可以被掠夺、偷窃和骗取的,那么这一切意味着,气运是可流动的。
  世界的值处于恒定状态,一切的转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途径,而那些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的小世界,便是流动与连接的通道。
  它说,周斐,即使你愿意自愿过渡自己的气运为他保驾护航,为他瞒天过海,但倘若沈遇失败了,留在其中一个世界,你的气运也跟着留在那里,那么你必定遭到反噬,必死无疑。
  周斐面无表情地站在楼顶,狭长的冷眸微垂,视线定在遥远的一点。
  阴云于头顶汇聚,似要将人间吞没,风吹起他的头发与衣角。
  一切都在风声里猎猎作响。
  周斐启唇,声音冷淡而低沉:“你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这是在通知你,而不是与你谈判。”
  天道气急败坏。
  它又说,周斐,你要想清楚,救活一条命的代价,可是抵押你自己的这条命,你经历过多少次九死一生,就那你的命去做这些?
  周斐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弧度,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
  “有何不可?”
  天道紧紧盯着他,暴跳如雷,却耐不了周斐分毫,最后只能冷哼一声,骂骂咧咧转身离开。
  周斐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
  恍惚间,影子落在阳光晒过的地面,风把干燥的热意送到鼻息间,好像嗅闻到了空气里红土沙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