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沉默,没人应声。
当初赵极说景尧勾结匪寇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加上景尧连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便渐渐信了赵极的话。如今亲眼见到景尧,听他这般坦荡地质问,心底的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景尧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愈发锐利,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怒:“我当年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赵极下了毒,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赵帮!”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对面炸开。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赵极脸色铁青,环视了一圈躁动的手下,拳头死死攥紧。他猛地指向景尧,厉声喝问。
“小尧,你勾结匪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带着官兵来围剿弟兄们,还颠倒黑白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师傅,景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赵极,你也配提师傅。最对不起师傅养育之恩的人,分明是你!师傅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将你从襁褓中养大,手把手教你武功,把赵帮的未来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竟然暗中给师傅下毒,害死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算是人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赵极被他戳中痛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嘶吼,“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娘是泉水村的,你爹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你戴的那串红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实打实的朱砂串,是李癞子替你跑腿买的。你每次偷偷刮下点朱砂粉,掺进师傅的饭食汤药里,师傅的身子骨,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糟蹋垮的!”
景尧的话音刚落,就见李三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上来。
那人正是李癞子,此刻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没少挨揍。
老三上前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喝道:“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给老子说清楚!”
李癞子身子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帮主让我去买的那串手串。他说看旁人戴着新鲜,自己也想弄一串玩玩,我才……我才给他跑腿买的啊,后来……”
他偷瞄了一眼赵极铁青的脸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往下说。
老三见状,按着他后颈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阴恻恻的:“怎么,不敢说了?你那相好的,还有你那宝贝疙瘩儿子,你是不打算要了。”
“别!别伤害他们!”李癞子脸都白了,哭丧着脸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对面赵帮的弟兄们高声嚷道:“有一回我回来得晚了,亲眼瞧见帮主从朱砂手串上刮下粉末,撒进老帮主熬药的罐子里了。我说的句句是真!后来帮主把那手串扔了,我瞅着不对劲,怕他回头杀人灭口,就偷偷捡回来藏在相好家里,一直留到现在啊!”
李三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串朱砂手串,举到火把底下晃了晃,好让对面的赵帮弟兄看得一清二楚。
那手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珠子表面还有着明显的刮痕,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刮磨过的样子。
赵帮的弟兄们见状,个个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串手串。眼尖的人早已看清了珠子上的磨损痕迹,霎时间脸色大变,人群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看向赵极的目光,彻底变了味。
赵极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下颌角绷得像块绷紧的弓弦,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猛地拔高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躁动的人群,字字都带着煽动,“他们早就被官府收买了,这些话全是编出来挑拨离间的,就是为了方便官府把咱们一网打尽!弟兄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帮主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故意挑咱们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都醒醒!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怎么样,哪回少了大家的好处。你们宁愿信这些叛徒的鬼话,也不肯信一起刀头舔血的帮主吗。”
霎时间,方才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不少帮众脸上的惊疑,渐渐被犹豫和动摇取代。赵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挑衅地剜着景尧,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赵极,你才是赵帮最大的叛徒!”景尧目眦欲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往前跨出半步,胸口剧烈起伏,“你真以为这帮主之位,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
他死死盯着赵极骤然煞白的脸,狠狠剖开真相:“老帮主断气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让我当帮主,不过是求我留下来,帮你一起打理赵帮事务。”
说到这里,景尧顿了顿,看着赵极不敢置信,浑身发抖的模样,补了最狠的一刀,语气冷得刺骨:“你处心积虑地下毒、栽赃,费尽心机争来的东西,不过是他早就给你备好的囊中之物。你说你,蠢不蠢。”
“你胡说!”赵极像是被人狠狠剜了心口一刀,表情瞬间扭曲得狰狞,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地咆哮,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景尧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句比一句狠:“你怕的从来不是我抢你的位置,是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土匪的种!”
他故意加重了“土匪的种”四个字,看着赵极脸色惨白如纸,继续道:“老帮主待你如亲儿子,你却觉得他迟早会嫌弃你的出身,迟早会捧着我这个干干净净的养子,取代你的位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