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喜欢那个b级向导。
“咳,”审查员又咳嗽了一声,“我查阅记录发现您在对外巡查期时曾返回过首都星,而且时间不短,能解释一下吗?”
“我受伤了。”燕信风平静道。
“以及?”
“精神图景出现裂痕,受损程度一度接近百分之八十,不得不返回首都星接受紧急介入治疗。具体成因仍在调查中,军方已经启动了相关追查程序。”
这件事审查员隐约有所耳闻。据说与赛顿星球的骚乱有关,背后牵扯复杂。
“那么,您是如何恢复的呢?”审查员追问。
“卫亭夏一直陪在我身边。”燕信风答道,
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里,却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沉淀了下去。
“我的恢复进程很稳定,但是后来,在赛顿星球拆除大型训练装置时,我的精神图景再次出现不稳定迹象,情况危急。他没有其他选择,最终与我建立了深度结合。”
演习事件的背后牵扯军部机密,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层面的博弈,审查员不便深究。
他草草记录了几笔,将这个话题暂时搁置。
“好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审查员抬起眼,目光落在燕信风脸上。
“您方才在叙述中提到,卫亭夏是‘健康’的。请问,您个人如何理解‘健康’这个词?”
——这有点像小学试卷背面的附加题。
一个带着戏谑的嗓音仿佛在燕信风耳畔响起,是卫亭夏惯有的调侃语气。
如果他此刻能听见这个问题,一定会这么说。
——好好回答,燕将军,答错了是不得分的。
燕信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友好,善良,内心宽和,性情豁达,”燕信风缓缓说道,每个词都吐得清晰而慎重,“他拥有面对困境的卓越韧性,和解决难题的切实勇气。就我个人看来……”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变得坚定。
“他本身就值得一切最好的。”
“……”
回答完毕,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审查员关闭了悬浮的光屏,将散落的资料归拢整齐,随即站起身。
“我没有更多问题了,”他说,语气较之前松弛了些许,“我看到了您对这次结合的珍视与信心。相信您会万分珍惜这份连接。”
他微微侧头,戴在耳廓上的微型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微光。
半秒后,他重新看向燕信风:“您可以离开了。卫上校也已完成了审查,两位稍后可以在走廊左侧的公共通道会合。”
燕信风颔首:“后续还有别的手续吗?”
“应该没有了。”
审查员笑了笑,随着他的任务结束,房间里那种紧绷的氛围明显缓和下来。
他随口补充道:“军部此前也与我们沟通过数次,他们同样非常重视。”
“我知道。”燕信风点头。
“那么,再见了,”审查员双手轻轻合拍了一下,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燕将军,祝您新婚大喜!”
话音落下的刹那,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燕信风迈步走出房间,刚转过半个身子,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风迎面扑来。
他本能地抬手,稳稳接住冲过来的人,把人搂进怀里。
“我简直就是即兴创作了一篇小作文!”卫亭夏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松快又夸张地抱怨道,“他们让我回答了一篇小作文!!!”
燕信风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真切地漫过眼底。
一直乖乖蛰伏在精神图景深处的燕尾鸢按捺不住,悄悄探出个虚幻的脑袋,亲昵地蹭过卫亭夏的侧脸,留下一点微凉的精神力涟漪。
“我也回答了一篇小作文,”燕信风低声说,手臂稳实地环着怀里的人,“说了很多话。”
“我难以想象你说很多话的样子。”
卫亭夏嗤笑,人还挂在燕信风身上,手臂松松圈着对方的脖颈。
怕他这样吊着不舒服,燕信风手臂稍稍用力,向上托了托,让人更稳当地倚靠在自己臂弯里。
走廊空旷,远处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
审查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那个严谨规整的世界暂时关在另一边。
卫亭夏小声说:“刚才那个审查员祝我新婚大喜。”
“真的吗?”燕信风面色不改。
“真的,”卫亭夏点头,“一直板着脸,直到最后才笑了一下。”
“我笑的多还是他笑的多?”
“你,”卫亭夏很果断,伸手戳戳燕信风的侧脸,“你傻的时候笑得更多。”
“如果你喜欢我笑,我以后会尽力多笑的。”燕信风抱着他往外走。
“你现在好说话到让人毛骨悚然。”卫亭夏评价。
“因为我刚才又反思了一下,”燕信风淡定道,“我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对。”
“比如?”
“比如我应该经常对你笑。”燕信风现学现用。
卫亭夏不满意他的临场发挥,想给这道附加题打个不及格,可刚偏过头,他就撞上了燕信风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神。
于是刚烧起来的挑衅之情熄灭了。
卫亭夏低下头,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声音也低下去。
“……好吧。“
燕信风没再说话,只将人往上托了托,抱稳后朝通道口那片光亮走去。
两人走进上下通道,挂在燕信风臂弯上的小腿晃了晃。
很开心。
第190章 主观能动性
忽略一个话题的最好方法, 是用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的麻烦占据视线。
等忙到头脚倒悬,问题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
直到判决下来,卫亭夏翻了三遍, 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燕信风从来没有跟他详细讨论过自己失去控制的那半个月。
也不怪他现在才意识到。
最近让卫亭夏头疼的事情很多, 他要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考虑为什么总是在使用精神力后很累很困, 以及那群神经病为什么要攻击高级哨兵, 每次想完都觉得脑门在冒火, 没空顾及其他。
“你觉得这是他记得不清楚,还是他在刻意逃避?”卫亭夏征询0188的意见。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0188说。
“从你的角度来看,”卫亭夏坚持,“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他不想让你知道。]0188说。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控制, 做了很多不可思议的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抢你的衣服、逼你亲我,我也会希望再也没有人提起。]
哦, 对了,他的衣服。
0188不说,卫亭夏都快忘了。
他还有一堆衣服在燕信风的衣柜里。
“我要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
卫亭夏站起身, 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客厅,往楼上走。
燕信风这会儿不在家。投放非法药品的元凶刚被抓到,他被叫去军部开会了。
卫亭夏本来也应该去的, 但是他身体不舒服, 总是提不起力气,就留在家里等燕信风回来。
而且就算他不去,也没有错过会议的重点。
判决书一下达,燕信风就给他发了过来, 一字一句地问他对这个结果怎么看,有没有别的想法。见卫亭夏没回,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把涉事人员的完整名单也发了过来,保密条例形同虚设,好像卫亭夏才是他的上级。
他在这头这么认真地请示着,大概完全想不到,家里的卫亭夏正准备去抄他的衣柜。
一把拉开衣柜门,卫亭夏只觉得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想拿件衣服,被人堵在门口亲得晕头转向,想跑都跑不掉。现在好了,他想拿就拿,根本没人拦着。
“还是正常点儿好,”他跟飘在身后的0188感慨,“以前那样虽然挺有意思,但他脑子不好使的时候,也真够让人头疼的。”
[这种话在心里想想就好,] 0188一板一眼地提醒, [最好不要说出来。]
“为什么?”
[万一把人惹哭了呢?]
“这有什么好哭的?”
卫亭夏不明白,也懒得深究,只顾着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从燕信风整齐得过分的半边衣柜里抱出来,志得意满地揽了满怀,转身离开卧室。
没错,他们目前是分房睡的。
但这跟感情破裂没关系,主要是卫亭夏自己的原因。
抱着衣服回到自己房间,一股脑扔在床上后,卫亭夏也随着惯性倒了回去。
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他慢吞吞地释放出一缕极细的精神力,任由它懒洋洋地在空中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