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当然不可能把0188扔进垃圾桶——他根本不知道邪恶水葡萄是什么。
既然无法满足卫亭夏的要求,燕信风就做了眼下最该做的事:把枕头放回床上,在床沿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对方、却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察觉到他的出现,那些过于活跃的浅绿色精神力立刻缠了上来,燕信风没有抗拒,任由它们贴近。
监测贴片规律地闪着微光,数据平稳上传。
精神力还在持续增长,图景也在稳步扩展,分化期还没结束,但卫亭夏已经越过了a级。
燕信风分神瞥了一眼终端,住所的几个监控节点已传回警报——过高的精神力浓度正在侵蚀精密元件,某些结构处出现了细微裂痕。
等分化结束,这里不能住了,得换栋房子。
指尖抚过卫亭夏沁出细汗的额角,燕信风低声道:“如果觉得这里不够安全,我们可以去医院。”
卫亭夏把脸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去了也没用。”
见他拒绝,燕信风便不再多言,伸手扶住卫亭夏汗湿的肩膀,帮他就着杯子喝了点水,又喂进两粒缓解剂。
做完这些,他没松开手,掌心带着稳定力道,缓缓抚过对方绷紧的后背。
床头的小篮子里空空如也,燕尾鸢把蛋带进了精神图景。
燕信风没弄懂它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不想吐?”他又问,“能看清我的手吗?”
在他的催促下,卫亭夏勉强睁开眼瞥了一瞬,点头:“能看清。”
“这说明你对缓和剂适应良好,”燕信风说,“睡会儿吧,很快就不难受了。”
精神图景里,燕尾鸢也抬起头,朝着这边发出一阵低沉温和的鸣颤。
卫亭夏靠在他肩上,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了些。那些四散的浅绿微光找到了锚点,渐渐收束了狂乱的轨迹。
过了很久,他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热……”
燕信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中人歪靠过来的吐息,滚烫地蹭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鲜明的战栗。
与此同时,监测器发出短促而急促的警报——卫亭夏的体温正快速突破安全阈值。
原本只是轻柔缠绕的浅绿色精神力,随着体温升高,骤然变得浓郁粘稠,如实质般缠绕上燕信风的手臂腰身,柔软又异常缠绵。
燕信风低下头。
卫亭夏恰好在这时微微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没有焦点,两人对视,又隔了一层隐约的雾。
那些大胆缠上来的精神力,竟在这次对视中微妙地瑟缩了一下,流露出茫然的近乎羞怯的迟疑。
“热……”
卫亭夏又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睡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第一粒扣子崩开,露出底下大片泛着诱人粉红的皮肤,上面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湿润的光。
他显然难受极了,意识在高温和本能中浮沉,可身体却遵循着最原始的渴望,不管不顾地往燕信风怀里更深处钻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燕信风的下颌、喉结,留下湿热的痕迹。
深度结合铸造的链接,加上高得离谱的匹配度,此刻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刷着哨兵的自制力。
那不仅是生理的吸引,更是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共鸣与渴求。
沈墨石的推测分毫不差。
卫亭夏的结合热,果然来了。
燕信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把卫亭夏推开,反而收紧手臂,将怀里滚烫颤抖的身体更稳地拥住。
另一只手抚上卫亭夏汗湿的后颈,指尖触及皮肤下搏动的血管和躁动的精神力源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卫亭夏发烫的耳廓,低声哄慰安抚,“……我在这里。”
精神图景中,燕尾鸢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展开双翼,将那颗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蛋拢得更紧,同时释放出温暖平和的气息,呼应着主人的举动。
房间里,两种强大的精神力彻底交融,不再有主次之分,只剩下同步的脉动与攀升的温度。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被屏蔽,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与心跳,敲打着这个注定漫长的夜晚。
……
……
首都星。
当天夜里。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覆盖整个首都星区、用于监测异常精神力波动的系统,在后半夜,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状态温和,却异常持久的浅绿色光斑。
不是攻击性的猩红警报,也不是代表骚乱的橙色预警。光斑呈现出一种柔润色泽,稳定地悬浮在城区某片高级住宅区的上空,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监控中心的操作员们经历了一阵短暂却真实的困惑与忙乱,仪器忠实地记录下这种强度高到离谱,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意图的精神力场。
它像一颗在深夜中静静搏动的心脏,没有恶意,没有目标,只是存在着,强大着,完全超出了常规警报协议的判定范畴。
与之相对应的,在首都星各个角落,所有评级在a级及以上的向导,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于精神感知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那声音难以确切形容,像冰裂,也像蛋壳破开第一道缝。
绝大多数人只是在这声微响中翻了个身,或将之归于模糊的梦境碎片,并没有深究。
但沈墨石却在这一声轻响传来的瞬间,于黑暗中骤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躺在原处,静默地感受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余韵。
几秒后,他无声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走到了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首都星的夜景依旧璀璨,人造星河与地面灯火交相辉映。
那片悬浮在夜空中的浅绿色光斑正在公共监视屏上缓缓淡去,但沈墨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帅被他起床的声音唤醒,也来到窗边。
沈墨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光斑曾出现的方向。
“没什么,”他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恭喜你。你未来的接班人,看来是彻底稳了。”
元帅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燕信风?我听说他的向导正在进行二次分化。情况如何?”
沈墨石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
“分化结果非常好。”他说。
随即,沈墨石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又补充道:
“好到……超乎你我最乐观的想象。”
第194章 心心相印
成为黑暗向导的过程是一团混乱, 卫亭夏不记得太多,记忆如同飘荡在水流中的植物,除了紧紧抓住自己尚且清醒的那部分外, 其余时间都在混乱, 都在模糊, 都在从热与潮中挣扎。
再次唤醒他意识的,是一声古怪的啼鸣。
不是燕尾鸢。
这是卫亭夏的第一反应。
“请告诉我是家里进了鸟, ”卫亭夏翻了个身, 用枕头挡住脸, “而不是别的东西。”
燕信风躺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花板。卫亭夏能感觉到他在思索回忆。
“家里没有进鸟。”他说。
卫亭夏悲伤极了,不想接受自己的精神体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锯子在杀木头。
他继续用枕头捂着脸, 很幼稚地觉得只要他看不见, 那只鸟就不存在。
但燕信风就是不知道闭嘴。
“我没见过这种鸟类,”他道, “很特别。”
又一声嘶哑的啼鸣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卫亭夏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软的重量落在了被子上。
那团小东西先在他腰侧试探性地蹦了蹦,然后窸窸窣窣地挪动, 越过他的身体,停在了燕信风那边。
显然,这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家伙本能地想要得到夸奖和谄媚。它操着那把堪称破锣的嗓子, 扭扭捏捏地挤出几声更加婉转的调子, 希望能换来一点关注甚至赞赏。
燕信风不负所望。
卫亭夏不用睁眼,都能听到那声立刻就逸出唇边的低笑,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接一阵温暖而鲜明的愉快波动,正顺着他们之间的链接, 欢快地涌进自己的意识里,冲刷着那点残存的尴尬和自欺欺人。
“……闭嘴。”
卫亭夏闷在枕头里,毫无威慑力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