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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贴的瞬间,顾锦舟的脑海里窜过一簇电流,他愣在原地,第一次忘记回应宋挽的亲吻。
  无数碎片在黑暗中亮起,宛如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升起,互相拼凑连接。
  “宋挽,挽留的挽。”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宋挽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很短,嘴角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然而鸦羽般的眼睫微颤,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淡定。
  宋鹤眠站在他身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锦舟比你大,以后你叫锦舟哥哥就行。”
  这些都是什么……
  顾锦舟后脑一阵刺痛。
  这好像是他的记忆,熟悉又陌生,可他跟宋挽明明不是这样认识的。
  不等他细究,办公室里的场景又像滴在清水中的水墨忽而散开,盘旋几圈后又组成了另一些画面。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宋挽总跟在宋鹤眠身边,言谈举止得体大方,跟之前判若两人。
  后来雪天,夜晚,路灯下。
  “这只小猫是我捡来的,它赖上我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自来熟。”
  宋挽怀里揣着一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玳瑁,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很快便随着呼吸化成一团晶莹的水光。
  大部分时候,顾锦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远处看着,看着宋挽倔强的背影,深陷斗争的泥泞沼泽中步履蹒跚地往前挣扎。
  他发现宋挽做决定很快,仿佛心中早有预料一般,一旦选择了某个选项后就绝不后悔,也从不回头。宋挽看起来温和,实际上,顾锦舟早就察觉到他深藏在内里的锋芒。
  直到有一天宴会上,宋挽喝多了,坐在外面花丛后的一张长椅上吹风。
  景城前一天刚下过雨,庭院的路面上还有些坑坑洼洼的水洼没干,顾锦舟看到宋挽的鞋子上沾了点泥,就蹲下用手帕帮忙擦了一下。
  抬头时,宋挽恰好无意识地垂着头,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顾锦舟的上唇意外擦过宋挽的唇瓣,两个人都没有躲。
  再后来,相处的时光飞逝。
  我们结婚吧。
  等我回来吃饭。
  轰——!
  当别墅爆炸的火焰充斥整个世界前的零点零一秒,顾锦舟心中只闪过一个想法。
  宋挽还在等他,要是等不到他了,该有多么难过。
  ……
  艺术馆走廊上,宋挽接吻时喉咙都像火烧一样疼,他不断干咽,交缠间甚至可以尝到嗓子里的辛甜。
  在跑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不管会不会爆炸,他抓住顾锦舟的那一刻都要亲吻顾锦舟。
  就算在别人眼里很怪异,他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了。他恨不得把之前所学都倾尽于此,即便是这样也无法传达他此刻的心情。
  这一回他没有扑空,顾锦舟也没有化作一团火焰消失,而是稳稳接住了他。
  亲着亲着,宋挽鼻梁上忽然落下一滴湿热,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他有些诧异地抬眼,这才发现顾锦舟始终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眉心深锁,眼底血丝遍布,红了眼眶。
  宋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他从没见过顾锦舟这副模样。
  这个比他年长,一直以来像哥哥一样保护他、极尽恋人之责、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的人居然也会流泪。宋挽像吃到了莲子里面最苦的莲心,舌根是苦的,整颗心都是苦的。
  顾锦舟之前的记忆全回来了,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以为这是别墅爆炸后死后的世界。
  他看着宋挽,心脏被钝刀凌迟,喉咙痛到无以复加,呼吸止不住颤抖:“你……为什么来找我?”
  宋挽紧紧抓住顾锦舟的胳膊,触碰他:“我不是来找你的。”
  顾锦舟一怔,这个触碰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是来接你的。”
  他亲手从死神那里把顾锦舟接回了这人世间。
  “我来带你回家了顾锦舟。”宋挽哑着嗓子,抑制不住颤抖声音中的哭腔,但他却很高兴,几乎到了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地步。
  “我不是对你保证过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丢下你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我做到了,我们回家吧顾锦舟。”
  第115章 天光大亮
  “滋滋滋……”
  播放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影像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消失。
  顾梁脚下烟头落了满地,他抓了一把头发,忽然自嘲地笑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成功了,可谁知顾锦舟在最后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的时候被叫住,剩下的时间里,他只能亲眼看着顾锦舟远去的背影。
  就好像他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锦舟的背影而活一样。
  接下来他将会面临很多指控,数不尽的审判,望不到头的监禁。
  既然失败了,他是不会安心过那种日子的。
  顾梁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他颓丧灰白的脸颊,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这是他原本打算在老爷子面前宣读的胜利宣言。他用烟头的火星点燃了这几张纸,连同底下的那张心理诊断书一起。
  他没病,只是成王败寇罢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过早被顾锦舟察觉出了端倪,那么现在该笑的就是他了。
  眼看后面前来抓捕他的船只靠近,顾梁戴着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枚奖牌,平静地看着面前漆黑、深不见底的大海,纵身跃下。
  此时的艺术展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好在附近就有消防站,消防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艺术馆附近拉起很长的警戒线,消防员迅速将周围受到惊吓的普通民众疏散。
  郑悦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她久久不能回神。
  刚刚要不是宋挽出现,她估计跟顾锦舟已经走到展厅内,在巨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放在包里要交到顾锦舟手中的画集掉落出来,随意摊在地上。
  展厅里,她最骄傲满意的作品是爆炸中心,早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被炸毁。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讷讷看着那个曾经象征着生命的作品在滚滚浓烟中彻底失去了生命。
  可它似乎又没有消失,而是将生命延续到本该在这场爆炸中丧命的两人身上,在火光中完成了涅槃重生。
  不远处,陷入短暂昏迷的保镖清醒过来,他困难地动了动胳膊,想要爬起来。
  本来在郑悦和顾锦舟进去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可宋挽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他被爆炸的冲击伤到,强烈耳鸣过后耳朵内有血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却被赶来的医生和警察按住,想跑都跑不掉了。
  *
  晚上,顾家灯火通明。
  宋挽平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冰毛巾。
  明明是顾锦舟先流的泪,最后他的眼泪却跟止不住一样,十分没出息。
  艺术馆爆炸的事很快就上了新闻,顾锦舟跟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沈淑跟宋鹤眠还亲自驾车来顾家,真真切切看到宋挽跟顾锦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真的放下心来。
  宋挽过了很久才完全平复心情,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场爆炸居然阴差阳错地让顾锦舟想起了上次轮回的事。
  回来路上,宋挽一直语无伦次地跟顾锦舟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开车的司机竖起耳朵,听到震惊的地方总忍不住往后视镜瞟,还以为宋挽疯了。
  然而顾锦舟听得很认真,也听明白了。
  顾锦舟推开卧室门走进来的时候,宋挽已经睡着了,毛巾还搭在眼皮上。
  他今天太累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醒来后精神又高度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闻着顾锦舟房间里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顾锦舟把倒了半杯温水的杯子放在一旁,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宋挽睡觉的样子。
  他摸到宋挽的手,指尖轻按着宋挽的手腕,感受到那里跟心脏同频跳动的脉搏后,用一种不会捏疼宋挽的力气攥紧了宋挽的手腕。
  他终于理解那天在天桥上,宋挽将他比喻成唯一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在车里,宋挽跟他坦白,说自己有个可以回到过去的系统,前提是死亡才能触发。
  在很多次轮回里,宋挽都因做了某些错误的选项,导致触发了系统。只有跟他在一起的那次,宋挽终于成功达成了从无尽轮回泥潭中解脱的条件,可那一次他却把宋挽丢下了。
  当听到宋挽说自己是以自杀的方式重启时,顾锦舟呼吸都停滞了:“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掉,眼睛一闭一睁就又重启了。”
  宋挽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不会死,难道也不会疼吗。
  筋脉断裂,鲜血飞溅,怎么可能像嘴上说的这样轻轻松松一点事都没有呢。
  顾锦舟坐在床边,把宋挽眼睛上的毛巾拿掉。深吸一口气,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