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当天的主题色调,下到桌布用什么颜色、叉子和盘子上的纹样选什么,她都要仔细比较仔细筛选。
本来这些事都是顾锦舟考虑的,但顾锦舟看出沈淑很想亲手操办儿子的终身大事——
“都听您的。”
一句话把沈淑哄高兴了。
宋鹤眠看着沈淑天天焦头烂额翻看婚礼策划案的模样,边喝茶边调侃:“孩子们的婚礼你也要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全选你喜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我再结一次呢。”
沈淑头也不抬:“再结一次那肯定要换个人啊,总跟一个人结有什么意思?”
宋鹤眠嘴里的碧螺春差点喷出来:“?”
今天周末没课,宋挽正拉着被子盖着头睡懒觉,自来熟窝在他身上。
床铺轻微震动,起初宋挽还以为是自来熟睡觉不老实,又在床上跑酷,后来他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是枕头边上的手机一直在震。
看了眼来电人,宋挽把手机放在耳朵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喂?”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杜秉桥撕心裂肺的声音:“宋挽救我!!!”
宋挽使劲皱眉,耳膜都被这声音刺得生疼。
他的瞌睡被杜秉桥的求救声喊去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连身上的自来熟都被掀翻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杜秉桥那头听起来十分混乱,他扯着嗓子:“你快来我家一趟,我要撑不住了!”
宋挽还以为杜秉桥真出什么意外了,比如青天白日的家里突遭入室抢劫……
结果仔细一问,原来是杜秉桥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杜秉桥的小侄女今年刚上幼儿园,这周刚好来他们家玩,大人们全出去逛街了,正好把小侄女丢给全家唯一一个闲散人员杜秉桥带。
这两天杜秉桥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杜父说这些都是他以后成家生子要经历的,美名其曰让他提前进入角色,喂饭换尿布全让他干了一遍。
更让他跳脚的是,这小孩来的第一天就闯进了他的房间,不小心给他手办摔了一个,吓得他赶紧把自己的所有宝贝都挪到了一个空房间锁起来。
现在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在跟这小孩斗智斗勇,他实在招架不住了这才打电话向宋挽求救。
宋挽听着杜秉桥狂倒苦水,弱弱插了一句:“我能不去吗?”
杜秉桥刚要说话,就听身后咣当一声,小孩坐在儿童椅上打翻了碗里的粥。
“杜、心、芮——嘟!”
电话挂了。
此时的宋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想不就是带小孩吗,能有多难,他跟杜秉桥两人肯定能应付自如。
谁知到了杜秉桥家里,看到杜秉桥正拿着拖鞋跟在小孩屁股后面撵,楼上楼下都鸡飞狗跳,宋挽这才发现自己轻敌了。
杜秉桥好不容易逮到杜心芮,小孩子跑得肯定没有成人快,但总能钻到一些成人钻不到的地方去。
杜秉桥一把抓住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杜心芮拎起来,杜心芮被杜秉桥磨牙的凶狠表情吓到,嘴巴一瘪,害怕地哭了。
顿时,宋挽跟杜秉桥无助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都不足以形容两人当时内心的慌乱。
倒霉的杜秉桥还在小女孩哭的时候被小女孩挥动的手扯住头发。
“我草——放手!啊啊啊,别抓我头发,宋挽救我!”
宋挽赶紧把像八爪鱼一样的杜心芮抱走,杜秉桥使劲揉搓着头皮,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安抚她,或者消耗一下她的精力。
一整个下午,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硬要形容的话,就像街头表演杂耍的。
杜秉桥更是看家本领都用上了,在她面前做各种搞怪的鬼脸。
终于,在画完画,玩完玩具,搭完房子后,杜心芮累了。
宋挽给她讲故事,从灰姑娘一直讲到小美人鱼,讲得口干舌燥,终于给她讲睡着了。
明明只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杜秉桥瘫在床上,宋挽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点怀疑人生。
杜秉桥喃喃自语:“太可怕了……最近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爸妈就让我谈恋爱,说我现在一个人才会觉得孤单,等我结婚了生了小孩就幸福了……这哪幸福了,这简直跟灾难一样。”
宋挽仰头,幽幽地看着天花板。
是啊,这比他去三天健身房还要累,身体的累是次要的,主要是心累,目前他还没有进化出可以阻挡精神攻击的屏障。
杜秉桥忽然翻了个身:“我突然感觉像你跟顾锦舟这样也挺好的,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用照顾小孩。”
他嘟嘟囔囔:“我以后就算结婚也不会要小孩的。”
宋挽笑了一下:“话别说太满,这谁知道呢,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没准在他小侄女父母的心目中,现在这种状态就是幸福的。
最终为了逃避带小孩,接下来的几天杜秉桥借口说宋挽那边试穿礼服需要他给参考意见,直接从家里开溜了。
一个月后。
挪威。
户外婚礼轻纱弥漫,三色气球扎在一起排在两侧,巨型拱门上嵌着五彩斑斓的花。
花径两侧,是数百把白色座椅。
这里是峡湾的尽头,远处是陡峭如刀锋般的峭壁,阳光穿透云层,照亮穿梭于其间的飞鸟,海浪拍打礁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峡湾中,山海交融。
第127章 还叫男朋友?
最前方一排,沈淑、宋鹤眠和顾老爷子分别坐于两侧,顾老爷子拄着拐杖,他旁边有两把空着的椅子,上面被人放了两束鲜花。
不远处当地人经常用于举行婚礼的教堂内,宋挽穿着定制的礼服,额前头发被梳起来做了个造型,纯白西装配上银色排扣,十分紧张地理了理脖子上的淡蓝色领结。
外面来了很多人,两家的亲戚,还有跟两家关系要好的朋友,光是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一眼,宋挽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哎我发现一个好东西。”杜秉桥不知怎么从化妆间里摸出一个纯白的头纱,他很少穿正经衣服,平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乍一穿西装还挺有人样。
宋挽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直往后躲:“我不戴这个。”
当初在国内试穿礼服时杜秉桥就想让他戴头纱,被他当场拒绝,没想到现在还不死心。
“为什么不戴,谁说男的跟男的结婚就不能戴头纱了?这可是纯洁的象征。”
宋挽边躲边调侃他:“你还是留着等你结婚了你自己戴吧。”
好在发型师小姐姐及时把他救下,毕竟做了很长时间的发型呢,可不能弄乱了。
经杜秉桥这么一捣乱,教堂内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宋挽心中的那块石头也轻了轻。
另一边,顾锦舟也准备好了,推门而出的刹那,宋挽呼吸一滞。
顾锦舟身上也穿着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内衬米黄色马甲,身高腿长,头发同样做了造型,手中拿着要给宋挽的捧花。
这就是他准备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了。
顾锦舟走过来,将捧花放进宋挽的掌心,等教堂内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世界仿佛都被按下的静音键。
外面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折射在教堂光洁的地面上,他们身后是一排排长椅,高远的天花板上是连在一起的精致浮雕,即将共同见证这一肃穆又神圣的时刻。
“一起?”顾锦舟站在宋挽左侧,一只手与宋挽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放在教堂厚重的门板上。
门外的管风琴演奏着婚礼进行曲。
宋挽深吸一口气,抬手跟顾锦舟一起推开了这扇门。
“来了来了。”
坐在座椅上的所有人都朝他们投来了目光。
当两人穿过拱门,顺着花径缓缓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沈淑眼角湿润,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抬起手帕擦了擦眼角,随后双手十指交握,在胸前攥紧。
牧师念着誓词,当问到双方是否愿意彼此不离不弃相伴一生时,宋挽和顾锦舟认真看着彼此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开口:“我愿意。”
就在这时,两只蝴蝶被宋挽手里的捧花吸引,一前一后停留在捧花上。
宋挽低头,屏息凝神,和顾锦舟一起看着它们。
这个峡湾就是当年顾锦舟父母出事的地方,埋葬着顾锦舟多年不愿提及的过往,当时在众多结婚地点中,宋挽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里。
虽然最前方的两把椅子今天不会有人来,但这里天地广阔,顾锦舟的父母一定会知道,他们也算是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结婚了。
两只蝴蝶扇动翅膀,没有过多停留。或许是被场上雷动的掌声惊动,又或者是觉得已经见证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是时候放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