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学习成绩非常好的女生看不下去了,小声开口道:“老师,是他们骂得太难听了,宋挽才忍不住动手的。”
班主任停下了动作,双手叉腰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是学委,还是学校里其他老师的孩子。
最终,那个男生跟宋挽一人挨了一脑瓜,站在门外走廊上听完了剩下来的一节课。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着课文,宋挽捧着书,站在门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晚上放学后,等学校里所有人都走差不多了,宋挽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望着那棵他经常观察的树。
今年上面的常住民将鸟巢重新搭建了一下,里面有几只刚破壳的雏鸟嗷嗷待哺。
宋挽看着飞来飞去往返于鸟窝和天空的成鸟,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连雏鸟都有爸妈,可是他没有,他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留给他难过的时间不多,回去太晚姑姑会担心。他爬起来,用蹭了脏灰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迅速整理好心情,不能把坏情绪带到家里去。
路过校门口的垃圾桶时,宋挽摸出口袋里已经字迹模糊的纸团,随手把它扔了进去,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从那天之后,宋挽上课时后面的男生总踢他的椅子,有时候校服上也会被对方甩上钢笔的墨水。
夏天还好,衣服洗干净朝外面杆子上一晾,不到半天就干了。可到了冬天,不仅衣服干得很慢,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冰冷刺骨。
宋挽经常端着水盆蹲在卫生间洗校服,手指关节没一会儿就变得疼痛难忍。
他咬着牙憋着气,心里默默数着,搓满十秒钟就赶紧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攥紧拳头对着手哈气,用毛巾把上面的水擦干再摩擦生热。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伸进水里揉搓衣服。
可是那团墨渍就像粘上去了一样,怎么搓洗都洗不干净,最多也只能把它洗成一团淡淡的灰色。
他就这样坐在课桌上,埋头看书写作业。窗外的光影在飞速流转,周围的人也在不断变换,校园里的老树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逐渐的,他的身影也从原本矮小瘦弱的一团,抽条成四肢纤长的少年,就是背影依旧很单薄,在学校里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形单影只。
那个时候他觉得,只要他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一些令人烦恼痛苦的事情了。
宋挽从走廊上收回视线,抬脚跟上前面的杜秉桥。
宋挽跟着杜秉桥来到天台,虽然学校把天台的门锁了,但杜秉桥十分老练,从隔壁实验室的讲台底下翻出当时上学时拓印仿造的钥匙,轻轻松松开了门上的锁。
天台似乎很久没来过人了,推门时门上甚至有灰落下来。
“来这儿干嘛?”宋挽问。
只见杜秉桥直奔天台角落的一个大铁箱:“看看咱们以前放在这儿的东西还在不在。”
宋挽想起来了,他没穿过来之前,原主经常跟杜秉桥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丢在天台的这个早就没用的绿色配电箱里。
一打开,里面全是灰,宋挽抬手扇了两下。
“都四五年了居然没人拿。”杜秉桥边咳边说。
宋挽本来想着趁还有时间把口袋里叠好的演讲稿拿出来再过一遍,可当他扫到里面一个落在灰尘中的中性笔时他愣住了。
宋挽伸手把那支笔拿起来,看着笔帽上缠绕着的透明胶带出神。
他高中时用的就是这种中性笔,可是有一天,他的笔滚落到桌下,他弯腰去找怎么都找不到。
如果只是同款中性笔的话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是上面的透明胶带是他不小心把笔帽弄出一条裂缝后缠上去的,现在他手里这支笔,连笔帽上的裂缝都跟记忆里一摸一样。
“这不是当初你走着走着突然砸到你头上的笔吗?”杜秉桥凑过来瞅了两眼,“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说来也奇怪,当时宋挽跟杜秉桥正走在学校操场上呢,四周空无一人的,突然就有支笔掉下来精准砸在宋挽脑门上,气得宋挽拿起笔刚要砸回去,结果一抬头,拔剑四顾心茫然,头顶只有蓝天白云和太阳。
宋挽回神:“不,没有……”
*
两人绕着学校逛了一圈,来到学校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今天学校还邀请了就读于其他名校的学生回校进行宣传演讲。
后台,等待间隙,杜秉桥碰了碰宋挽,示意他往前看:“你看那个人,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以前上学时总跟咱俩后面,想翘课又不敢,怂得很,结果现在也混出头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变化真大。”
宋挽:“人家再怎么人模狗样也比不上你啊。”
杜秉桥:“喂!”
宋挽忍住嘴角的笑意,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走向主席台,把杜秉桥的质疑声甩在后面。
台下掌声雷动,宋挽扶了一下话筒,讲话之前抬眼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顾锦舟。
顾锦舟是什么时候来的?居然都不告诉他。昨天晚上此人还说自己今天很忙呢。
顾锦舟跟台下的人一起鼓掌,目光落在宋挽身上,在他腿上放着一束早就预定好的鲜花。
宋挽跟顾锦舟对视了一眼,为了保持镇定他很快移开目光,但嘴角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忍不住了。
或许以前的他确实很孤单,也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像一片没有归根的落叶。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通往校门的路他不用一个人走了,也不会再面对空荡荡的校门了,因为如今有人来接他回家了。
宋挽流利地念着演讲稿,翻页时,无名指上的结婚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活动结束后,国际高中的校园表白墙热闹非凡。
在一众毕业季分手季的青春疼痛文案以及吃瓜帖子中,一个捞人帖子脱颖而出。
【捞一捞今天最后一个演讲的学长信息,长得好帅气质好干净啊,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呀?有偿,跪求】
下面附着的图片正是宋挽站在主席台前讲话的正脸照,评论区也有不少偷偷带手机的人在发评:【同蹲】
没一会儿这个帖子就被顶上了学校论坛的热门。
直到一个网名叫“被你大爸帅死了吧”的杜姓热心网友在评论区甩出一张图并配文——
【别蹲了妹子们,你们的学长已经有对象并且结婚了,仔细看看他们手上的戒指就知道了】
图是一张宋挽跟顾锦舟并肩走在校园里被人从后面抓拍的照片。
宋挽手里拿着顾锦舟送给他的花,低头闻了闻:“好香啊,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宋挽在脑子里把各种节日和纪念日都过了一遍,生怕自己遗忘了什么。
顾锦舟揽着他,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头:“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单纯想送你花,觉得它很衬你。”
宋挽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撩得耳廓微红。
顾锦舟总是这样,让他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这也让他每天都无比期待着接下来的日子。
铆着不能被比下去的劲儿,宋挽拉住顾锦舟的衣领,把他往下带了带,轻声在他耳边问道:“只有花衬我吗?”
顾锦舟的目光描摹过宋挽的眉毛、眼睛、鼻梁,炽热的视线看得宋挽心跳加快,他抓住顾锦舟放在他肩头的手,把顾锦舟的掌心展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也很衬我啊。”
照片是杜秉桥走后面偷拍的,画面就在这最后一刻定格。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一开始不相信。
【啊啊啊?真的假的?两个男的结婚?】
【学长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啊?】
【为什么会这样,原来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
“被你大爸帅死了吧”一条条回复,在评论区大展身手。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有他俩结婚照呢你们要看吗?】
见这位大爸同学这么笃定,有人拿着宋挽的照片去网上搜了一下,很快真的扒出了宋挽跟顾锦舟结婚的事。
【男才男貌,看起来好幸福,我哭了】
【我也哭了,随一个亿】
【呜呜呜好吧,那祝他们99】
【99】
【9999】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