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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鲛尾 > 第70章
  “一别经年,你变化很大。”周作尘顿了一下,“唯独与妖祸胡混这一点,倒是几十年没变过。”
  李鹤衣握着无为剑的手收紧了些,“……你都看见了。”
  周作尘道:“从你们踏入玄阙时就看见了。刘刹有时说的话的确不错,留下那玄鲛后患无穷,如今看来,果然还是误了你。”
  他话音刚落,一点寒光破雪而出,无为的剑尖逼至他喉前,相距不过半寸,随之掠来的冷风削断了他脸侧的一缕鬓发,几缕碎发缓缓飘落在地。
  “我与他如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用不着旁人来评判。”李鹤衣只手持剑,直指着他,“他们现在在哪儿。”
  周作尘眼帘垂落,盯着悬于喉间的剑锋看了会儿。脸上辨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没有惧色,也无半分动摇。
  他抬目道:“所以如今我也算是旁人了。”
  李鹤衣拧眉:“快说。”
  周作尘:“若是我不想说呢。”
  李鹤衣:“那我便打到你说为止!”
  说罢一剑刺出,周作尘侧头避过后,反手要擒他。李鹤衣立刻旋身换位,调转剑锋再次攻向周作尘。这一剑来势更疾更利,直朝周作尘当胸要害而去,只差分毫时却被周作尘架剑当下,短兵相接,撞出一声清亮铿然的锐响,磅礴的剑气陡然荡开,连同双方也被这余劲双双反震了出去。
  雪雾漫卷,李鹤衣在雪地中倒退了十几步,才堪堪停下。
  他刚要找周作尘的位置,却忽然感到一阵不稳的震动——方才那剑气对冲的威力撼动了断崖边的岩石,脚下的地面直接开裂绽破,顷刻间轰然塌落,连雪带人一同坠陷了下去!
  李鹤衣反应极快,坠落的瞬间立刻攀住断崖的边缘,同时将剑插入崖壁,刺啦啦地擦滑了一段距离,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终于止住了下落的势头。
  他正借力要翻身上崖,下方却传来周作尘的声音:“下来。”
  李鹤衣只觉得蓦地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脚踝,随后一股不容撼动的巨力将他硬生生拽入了万仞深渊之中!
  “轰——!”
  碎石积雪扑棱棱落了一地,李鹤衣也在其中。
  落地时,他只来得及护住了脑袋,整个人便被兜头的雪泥和砂石淹没了,摔得浑身散了架似的钝痛,艰难地爬出来后,一连呛咳了好几声。
  崖底不见光,飞扬的沙尘散去后,依旧昏暗得难以看清景况。
  李鹤衣却闻见了浓烈的血腥气。
  腐臭、腥锈、浑浊,浓得化不开,连严寒都压不住这样重的血气,可料想这地方死了多少人。
  显而易见,叶乱口中那个所谓血洗了魔域的杀神,正是死而复生的周作尘。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鹤衣不得其解。
  从前周作尘再生性淡漠,但也绝非无故嗜杀之人,纵使如今堕了魔,神志却还健全,不似寻常修士走火入魔的狂态。
  但比起深究这一点,眼下还是找到段从澜等人更重要。方才那两剑试探,根本探不出周作尘的境界深浅,约莫比当初月师的修为还要高,接近渡劫大圆满。只凭他一人一剑,实在应对吃力。
  四下俱静,李鹤衣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缕微弱的异响,立刻警惕回头,唯见一处黑黝黝的隧洞口。
  此地别无退路,他只得紧握着剑,一步步沿着隧道往前走。
  而越往前走,那血煞气便越浓,有如实质般盘绕在狭窄的隧道中。与此同时,周遭的灵力也变得躁动混乱,争先恐后,一股脑地往外翻涌。
  李鹤衣心跳也跟着乱了。
  这情形何其熟悉?熟悉到让他生出了某种不太好的猜测。
  直到走至隧洞尽头,李鹤衣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脊骨爬上了他的后脑。
  ……又一个万物鼎。
  同样的尸山血海,烈火焚骨,只是鼎中的残魂从妖兽变成了魔修。他们在滚滚焰浪中撕心裂肺地哀嚎,扭曲的身影被火光不断拉扯,形同狂舞,将整座金鼎映得猩红刺目。
  李鹤衣满脸怔忪,不自觉地后退,却踩到了一具魔修的残躯。
  这魔修竟还剩一口气,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喉咙宛如破风箱一般泄出嘶哑的声音,表情惊恐万状:“救我…仙师,仙人快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李鹤衣伸手想去扶他,不料一道剑气却先行削断了魔修的胳膊,再横向一扫,直接将魔修扫进了万物鼎中,瞬间化为飞灰,连声痛叫都没留下。
  “一千三百七十一。”
  周作尘收剑回鞘,掐指感知了一番什么,沉吟:“目前…姑且够了。”
  李鹤衣身形冰冷僵硬:“……万物鼎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周作尘道:“天雷打破后,被我修补好了,自然是在我这儿。”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却令李鹤衣脑中的某根弦一下崩断了。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炼化生灵有违天道,几十年前的教训难道不够吗,还要重蹈覆辙!?”
  “天道?”周作尘却说,“你到现在还以为,天道可信?”
  李鹤衣神色一凝。
  “上古之后,龙凤陨落,诸仙俱灭,世间的灵气也开始枯竭衰败。九重洲名为遗留之境,然而却连瑶池蟠桃宴都是妖祸作祟,装神弄鬼。数千年来无人飞升,李月师与王氏祖母停驻渡劫期数百年,你受雷劫之后,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端倪吗?”
  “——所谓的羽化飞升本就是谎言,世人追寻的长生之道不过水月镜花,一场空想。”
  周作尘顿了下,又道:“原本也有例外,你应当还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点可能早已被你亲手扼杀了。既然飞升无道,又何必依乎天理?而我修炼也不为长生,毕生所求,不过剑道之至罢了。”
  “……”李鹤衣质问:“所以你的剑道之至,就是踩着旁人血肉堆出来的?”
  周作尘答:“以血淬锋,理之常也。”
  “不可理喻!”
  李鹤衣再次提剑攻向他,又是“铛!”一声锐响后,两剑又抵刃相撞。周作尘横剑挡下李鹤衣的攻势,盯着他愤怒而清丽的脸看了片刻,说:“阿暻,刘刹常说理解不了你的心思,我也一样。”
  李鹤衣暗自与他抗衡较劲,剑锋一寸寸向下压迫,驳道:“谁需要你们的理解!”
  他蓄力一剑震开了周作尘的架挡,紧接着挥剑斩向后者脖颈。未曾想斜里竟又刺来一道寒芒,骤然击中了无为剑锋,直接折断了无为本就生锈朽坏的剑身。李鹤衣一惊,但这一剑已经准心偏离,他漏了破绽,被看准时机的周作尘卸腕缴械,紧接一掌掼翻飞出,背脊猛地撞上石壁,震裂的碎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霎时间,李鹤衣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中也涌上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他强撑着支起身体,抬头便见周作尘缓步走近了些,从地上捡起了断裂的无为剑。
  方才那道袭击他的剑芒也悬停在周作尘身侧,剑身修长,通体漆黑,是刘刹生前的佩剑“无生”。
  周作尘语气淡淡:“从前刘刹对你太过溺爱,才会养成你现在这副过分天真的性子。”
  李鹤衣咬牙道:“以你罔顾人伦的行径,还没资格做评价。”
  “是吗,我以为你能与妖兽交欢,已经不在意人伦了。”
  周作尘似乎轻笑了一下,李鹤衣还没弄清这声笑的意味,他下一句话就紧随而至:
  “何况,你并非人类,又何谈人伦?”
  第62章 忘情衷情不及情(二)
  周作尘与刘刹是同一年拜入无极天的弟子。两人根骨资质优于常人,才及束发便突破金丹,在内门比武中脱颖而出,因而得受诸位峰主引荐,被渡劫大能月师收入门中,做了亲传弟子。
  叩拜传度之后,月师曾问两人:“汝等炼气修身,所求何物?”
  周作尘回答:“所求剑道。”
  刘刹笑答:“所求飞升。”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月师只提供功法和少许指点,剩下的,只能全靠自己摸索。
  虽都是逸群之才,人才与天才亦有差别。
  突破金丹达到元婴期后,修行难度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刘刹渐而感到了吃力,晋升速度也慢了许多,五六年过去,也不过从元婴初升至元婴中。
  但周作尘却仿佛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打坐、练剑、外出游历,甚至还抽得出时间与其他门派的弟子切磋剑技,修为竿头直上,好似没有一丁点瓶颈。
  久而久之,无极天弟子们的感慨,渐渐从“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好厉害啊”,转为“大师兄可真了不起”。
  为了不落后,刘刹只得付出更多的心思和精力,没日没夜地修炼,又进补了诸多丹药仙材。一番努力下,终于勉强跟上了周作尘的步履。他元婴后,周作尘元婴大圆满;而等到他元婴大圆满时,周作尘已经突破元婴,境至化神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