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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鲛尾 > 第75章
  段从澜问接下来想去哪儿,李鹤衣静了片刻,闭上眼,好似彻底放下了什么,长抒了一口气。
  “我们回一趟昆仑吧,段从澜。”
  第66章 同归(二)
  如今的昆仑被暴雪封山,外围罡风肆虐,寻常途径难以接近,好在还有弱水这条路可以走。
  “到了。”
  一路御水破冰,两人才终于抵达弱水之渊。
  上岸后,李鹤衣刚收起御水珠,就被迎面袭来的冷风呛得咳嗽了声,随后一件白绒裘衣就披到了他身上。段从澜仔细将裘衣系好,又打一响指引燃了火诀,这才暖和了许多。
  两人数十年没有回过昆仑,如今的弱水之渊自然面目全非。
  出了洞窟,外头是一片白皑皑的荒原。整座抱梅山连同无极天早已在雷劫中夷为平地,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宛如一座荒芜而沉默的墓冢。
  段从澜用灵力清理了厚重的积雪,总算扫出一条狭窄曲折的小径。
  沿路而上,到了一片空旷的平台——是李鹤衣从前闭关修炼的寒池。
  李鹤衣屈膝半蹲下身,挥手拂去一片雪堆,露出了下方残破的石雕古像。石像上刻着许多剑痕,凌乱交错,都是他从前习剑练武时留下的印迹。
  他不自觉想要触碰那剑痕,可临了时,指尖却又停住了,缓缓收回了手。
  为什么要回来?连李鹤衣自己也说不太清。
  段从澜的话不错,往者不可谏,从前的事无法挽回,旧地重游,只会触景伤情罢了。
  或许是他还想道个别。
  对将他扶养为人的无极天,对将他孕育为灵魄的昆仑。
  …对他的故乡。
  “阿暻。”不远处段从澜忽然喊道,“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李鹤衣不明所以,起身走了过去,看见山崖下的情景后,不由一怔。
  ——只见一片乱石废墟间,孑然矗立着一株梅树。
  山倒了,楼塌了,从前的热闹都变成了凄清,这梅树竟还活着。它大概也在那场浩劫里死过一回,新生的树干瘦弱又粗糙,已不知在这儿孤零零站了多久,细长的枝梢叫白雪压弯了腰,枝头却还挣扎着结出了新蕾。
  李鹤衣来到树下,愣愣地望着树上的花苞。
  “昆仑的灵脉似乎正在恢复。”段从澜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神情若有所思,“我原以为那场雷劫只是诛邪净祟,现在看来,更是为了复苏生发。”
  李鹤衣轻声道:“…所以这肆虐的风雪不是灾殃,而是在保护灵脉,使之免受侵扰。”
  段从澜颔首,“不过灵脉也并非一朝一夕能恢复的,兴许再过个几千上万年,才能复旧如初了。”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万物自化,生生不已,大抵如此。
  段从澜侧头笑道:“现在总算能放心了?”
  李鹤衣却抬手抚上了树干,道:“还差一点。”
  说完,一股无声而温润的灵力由他掌心渡入了树干,梅树开始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生长、壮硕、很快便有了几十尺高。而在它脚下,新芽一个接一个地破土而出,向外不断延伸,很快遍及整个废墟。
  新生的梅树迅速抽芽发苞,经风一吹,满树花苞便逐次绽放,艳红点点,灼然胜火。
  不知何时,天地间的风雪似乎轻了,云也散了,天光自云层的罅隙间透下,倾洒向这片新生的红梅林,好似一层朦胧的金纱。
  李鹤衣收回手时,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段从澜却喃道:“阿暻,你的头发……”
  李鹤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原本因化鲛而变白的头发竟恢复了乌黑。两人头顶的红梅树冠随风飘曳,一朵梅花自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翩然地落在李鹤衣鬓边,仿若某种无声的回应。
  段从澜下意识想将其拂去,李鹤衣却先将梅花拈起,看了看,好似想到了什么,道:“你别动。”
  段从澜果然听话不动了。
  随后便见李鹤衣抬起手,将梅花别在了他耳侧。
  段从澜一怔。
  李鹤衣朝他一笑:“好啦。”
  段从澜碰了碰耳畔的花,脸上飘起一抹红晕,笑逐颜开,将李鹤衣紧紧地搂抱住了。
  数月后,海内局势已定,各种纷乱的流言和议论也渐而平息了下去。
  人们热议话题换成了另一件事情——青琅玕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开始了。
  近来瀛海格外热闹,五洲四海的年轻修士都往一处涌,仙洲上熙熙攘攘,十分繁闹。
  李鹤衣和段从澜也来了。
  此事原与他俩无关,段从澜是陪李鹤衣来的,而李鹤衣是陪阿水和阿珠来的。
  如今,阿珠已从蜃灵修成了人形,又在阵法幻术之道上小有造诣,于是想拜入青琅玕,习道修行,更进一步。李鹤衣得知后,便帮忙搭桥引线,得来一张拜师帖,还为她更名改姓,唤作申韫珠。
  不过拜师帖只是收徒大典的入场凭证,能否拜师成功,还得看阿珠自己。
  三人在场外等了数个时辰,日头晒,段从澜给李鹤衣撑着伞,阿水则来回踱步,最为心焦忐忑。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鹅黄身影,才眼睛一亮。
  “阿水,李仙师,段大哥!”
  阿珠出来后直扑进阿水的怀里,面色红润,喜得流泪了:“我成功了!我拜上师父了!”
  收徒大典上,阿珠的幻境阵法大放异彩,得到了数位长老的青眼。在众长老争执之时,青琅玕掌门海姬竟亲临现场,当众将一道垂露篆符箓授与阿珠,将她收作了亲传弟子。
  从此,她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渔村采珠女了,而是青琅玕掌门之徒申韫珠。
  李鹤衣摸摸她的头,不吝夸赞道:“相当不错,恭喜你了。”
  段从澜却泼冷水:“也别高兴太早了。身份最好捂严实些,若是哪天被发现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阿珠被摸头时还有些羞赧雀跃,听了这话,不由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我会注意的。”
  李鹤衣暗自踹了段从澜一脚。
  段从澜立马变了副嘴脸,转头看他,语气无端委屈:“我又哪里说错了。”
  李鹤衣面无表情:“你别说话。”
  段从澜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阿水小心翼翼地揩去阿珠眼角的泪花,小声说:“就算你真被发现了,还有我在呢。”
  阿珠牵着他的手,眼睛弯弯地点头。
  忽然,她又“啊”了声,忙道:“对了,李仙师,我还在拜师大典上遇到了一位熟人……”
  李鹤衣诧异:“谁?”
  阿珠还未回答,一道带着谑笑的熟悉声音先响起了:“不是吧李仙师,这才半年不到,你就把我叶某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好个见色忘友。”
  李鹤衣闻声回头,见来人一袭红衣,眉目飞扬,不是叶乱还能是谁?
  叶乱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到几人相亲相爱的模样,十分牙酸。尤其是李鹤衣和段从澜,之前闹得你死我活,转眼间又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出双入对了,看得人忍不住想翻白眼。
  段从澜见了他也不痛快:“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要紧事,我可不像你俩这么清闲。”叶乱哼哼,“瀛海最近有群叛逃的魔众残党到处流窜,我在滇林办事,离得近,正好把人都抓回去。今日顺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还撞上你们了,真是冤家路窄。”
  李鹤衣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你去了滇林?”
  “对,百蛊会内部好像出了什么岔子,放出了一大批活尸蛊傀。王珩策请我帮忙,压箱底的法宝都拿出来了,我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说到这儿,叶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你那位住在巫寨的朋友,好像叫柏又青,对吧?”
  李鹤衣脸色一凝:“他怎么了?”
  “此事与他有些关联,人倒是没什么事,但……”叶乱顿了下,“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滇林,雨山寨。
  一年前李鹤衣来时,这里还被阴雨和毒瘴所笼罩,眼下那些秽浊的雾气竟都散了,山中一片空净,鸟雀在谷中翻飞鸣啭,松竹婆娑,如翠浪翻涌。
  路上李鹤衣想过很多种可能,见了这青山碧水的景象,实在出乎意料。
  一直绿凤蝶从木香花丛中飘出,慢悠悠在空中飞了会儿,最后落在他肩头。
  片刻后,前方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人影拨开了叶丛,看见他后,有些惊喜:“阿暻!”
  是柏又青,但却又不太一样了。
  从前他的头发总是低束着,浑身没太多装饰,仅耳边戴一只小银环。眼下他身上却多了许多银铃银锁,繁多而沉重,似乎不是单纯的饰物,更像在镇压着什么。
  据叶乱说,柏又青似乎将自己的生机分给了什么人,他现在离不开雨山寨了,与其说是人,更像是灵,亦或是雨山寨的山神。
  柏又青笑道:“其实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我每天要干的活可多了,满山的仙草灵花都要照顾,还有隔壁山头的妖兽跑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