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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88章
  “你的判断?”裴左微愣,没料到这个发展,不自觉重复一遍。
  “是啊,先皇重用道家,今上却摒弃,导致诸多师兄们没了俸禄,我觉得这不对,一定是他们使劲错了地方。”
  裴左偏头,迷茫的眼神颇有些愿闻其详的意思,于是张小欢更高兴了,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自己见闻。
  “新皇是被预言托举的帝王。”他用这句话奠定主基调,随后从新皇出生时因天象得名‘巽’字开始,到京城天火逼迫淮阳王独立于太子,再到西南摩国那一月遮天蔽日的彩雾助淮阳王收复南护于摩国。北疆风沙中死里逃生,入宫勤王又是身披满天紫霞,连登基那日都是晴空万里百兽朝拜,可谓顺应天命承接帝位,他本该比先皇更信这些东西,却诡异地排斥。
  “要知道听闻他曾引动紫府现世,多少不出世的道长都想去辅佐,却被他撵出宫去!”张小欢哀嚎,似乎被撵出宫去的道长也有他一位,裴左却似乎被他这一番说辞震住,久久无言。
  那些九死一生的选择竟变成道士口中的上天保佑,换他坐在那个位上估计更气,好像李巽曾经的努力都不值一提,能成功全仰仗上天眷顾。
  “竟是如此,那你准备怎么打动他。”
  裴左又灌了半壶,感到自己喝得晕了,不然说不出这句颇为放肆的话。
  “万事有因有果,”张小欢笑了,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如今我已见到全部的‘果’,只需解开陛下的‘因’一切便迎刃而解,”
  “愿闻其详。”裴左模糊地笑笑,与近在咫尺的师弟干杯。
  “陛下上位后一共干了三件事,其一废除前太史令韩朔之位,并裁撤太史台,令其缩小到不如原来四分之一;其二收拢江湖势力,也可以叫招安吧,成立奇兵司直属皇帝,负责协助大理寺和边境军,因为神机阁也位列其中,江湖都传陛下是养了一批他的耳目;其三大肆打击蛊毒,抽调岐黄观之人协助探查,身怀蛊毒之人杀无赦。”
  “这说明什么,”张小欢摇头晃脑,“说明今上极其自负且独裁,他明明承天命一步步走上尊位,却不尊神祈,不信百官,独养一批江湖人监察,信江湖人之间的义气,这很不合理。”
  裴左站起身,师弟口中的李巽与他认知中李巽更是相去甚远,他不相信李巽会变成那样,他的确未达目的无所不为,但那些目的总与民生挂钩,并非为一己私利。
  神机阁内白慕晓的质问似乎近在耳边,那些飞鸟尽良弓藏的言语似乎更加刺耳,变成如今天真稚气未褪的男声——我认为蛊毒从未消灭,而是皇帝用以操纵江湖人的手段。
  裴左看到自己伸出的右手,也看到强抓住自己的左手,他内息震动,卸去了两手的劲力,徒然地立在一边,而师弟一脸惊异地盯着自己,翻领被自己抓得皱成一团。
  “对不住,对不住,师弟,我……酒品不好。”
  连声的道歉似乎只是机械地重复,裴左翻身回屋,不忘带走他已经喝尽的酒壶,明明全部倒尽再没有新东西,裴左却固执地一次又一次翻转酒壶。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快入京,又任何愤怒都可以对人当面质问,皇城的宫墙拦不住他,皇城的侍卫也留不下他。
  可他终究害怕,一路上驻军变化也在提示他一切与过去不同,曾鼎立支持裴左的苏家并没有如他们得到的承诺那样主宰整个北边军事,甚至北护的治兵策略都像是全然改换,颇有些司徒家的味道。
  临近京城时突兀下起了雨,春日雨水温暖怡人,张小欢不披蓑衣骑马奔驰,雨水从他身边轻巧地划过去,只微微溅湿他的衣衫与脸庞。
  “你悠着点。”裴左紧随其后,黑衣之上是芦苇编成的蓑衣。越往京去,行人愈加少,驿站用饭时一位商户对裴左小声道:“两位是第一次来京城吧,入京要有通关许可,二位若是赶时间最好提早申请。”
  不等裴左细说什么,张小欢快速刨完自己的饭一溜烟跑了,嘻嘻笑说让裴左去城门口等自己,他先去申请许可。
  京城哨岗上立着两位岐黄观的弟子,一人手里捧着个瓶子,见到裴左连忙追过去,城门下将士更是毫不犹豫地冲去要拿下裴左,从上到下更是没有一个熟面孔,可见京中城防也被李巽全部换过一遍。
  【作者有话说】
  李巽:哪来的师弟?
  第88章 山雨欲来
  “兄台,你体内或有蛊毒,不得入内。”几人拦住裴左,歧黄观弟子手里抱着个瓶子,靠近裴左后折腾半晌,却面面相觑直念不对。
  “敢问哪里不对。”裴左正开口询问,听到远处传来轻蔑的一声:“有什么对不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有疑惑一概杀无赦。”
  那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兵,约莫是城防这一块的头,一只眼瞎了,另一只狠厉地盯着裴左。
  “李哥,这反应不对,先等我们再确认一下。”岐黄观的弟子开口,很年轻的声音。
  “这事上头查得严,出了问题你们谁担着?”李头恶声恶气,挥舞着手中的佩刀,却看裴左毫不怕他,还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十分丢面,一脚踹向裴左,竟被轻松躲开。
  “我又不会跑,”裴左反手勾住李头的脖子,风轻云淡却硬得无法挣动,“你再给他们两个小孩子一次机会又能怎么样?”
  正说话间,两歧黄观弟子已经跑至近前,裴左这才看清他俩手里捧着的银瓶,一只软乎乎的胖手捧着那银瓶贴近裴左,好一会儿并无动静,那两人尴尬一笑,对裴左道歉,说他们大概是测错了。
  “一个瓶子如何能测出蛊毒?”裴左询问。
  “喔,具体缘由我们也不清楚,但师父说这个很准,也许您曾被蛊毒侵染,只是已经完全解除,再无后顾之忧。”为他测试的胖小伙憨笑,仿佛家中长贴的年画娃娃。
  裴左机械般点头,心头震动。情蛊唯一解法为两人相爱,他与子蛊的主人从前猜疑矛盾不断,在他以为两人心灵相契之时李巽仍在受蛊毒侵扰,现在这两个年轻人告诉自己情蛊已解,仿佛一个天大的笑话。
  从来只有相知相遇不合时宜,谁曾想今日还有新的收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今日新解却是流水有情,即使落花顺水留下不见踪迹,但是流水有情。
  裴左险些笑出声来,他躬身辞别这三人入京,从没一刻觉得如此急迫。
  因为这般紧迫,以至于他忽略了根本没等到通关许可这件事。
  天幕一如既往地黑沉,晚霞来不及镶一层浅色的边。满城鲜花香气浓郁,幸福而甜蜜地裹住京城中的每一个人,又似乎隐秘地为裴左指引方向。
  这里改换了东京卫,例行巡查之人一个熟面孔也没有,街角商家们预备歇业,西边民居炊烟渐熄。独裴左一人穿行如风飘渺不可捕捉,逆着人流反向皇宫而去,他越走越快,黑色衣物连带蓑衣隐匿于黑暗之中,习武之人稍有感触,回头却早已摸不准这一阵风的去向,还疑心是自己判断出了故障。
  唯一确定异常的还要数曾经的金吾卫左将军,如今撤了前职东京卫训兵,凭借敏锐的内息感知捕捉到一丝余韵。
  “好熟悉的气息,白慕晓武功已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吗?”没等过多思索,属下急报便打断他的思绪。
  张小欢回到城门口时没见到约定等待的裴左,他提交许可后也来到那两位歧黄观弟子旁边冲那两人微微一笑,那两位便懵懂放行,似乎完全看不见嗡嗡震动的银瓶。
  “哪来的小贼!”李头看到这边动静,提刀往这边扑过来,却被轻松截断,张小欢微笑着抓向他的脖子,轻易折断,遥遥对那两位懵懂的岐黄观弟子行了一个摩国礼仪,脑后的银簪闪烁诡异的反光。
  “这命运果然得挑着改啊,”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把油纸伞撑起,雨水顺伞面倾泄而下,被其内朱红的伞柄映出诡异的血色,在夜晚中显得张扬而妖异,“大肆毁除子蛊,你是在害怕我么……扶摇?”
  改换命运后的张小欢是正经道门弟子,不再拥有南疆皇室血脉,自然无法繁衍母蛊,但研究并植入体内倒不难。情蛊奇诡难以掌握,他改版了一种更简单直接的蛊,子蛊完全受母蛊控制,类似道门傀儡,只保留少量神志,不便隐藏。
  因此张小欢走一步停一步,只在自己需要时候紧急植入子蛊,事后远离再销毁子蛊,伪装成一切如常。这子蛊霸道非常,离体后半年寄主自然死亡,更是毫无破绽。
  遇到裴左实在是个意外,他本已预备动手,却诡异发现那人体内原有过被完全解除的情蛊,电光火石之间勘破裴左的身份,也搞清楚为何景王的情蛊无法控制李巽,他又惊又喜,清楚自己抓到了那个隐藏在李巽命格深处的人,也就是他盗取的这一命格。
  照理来说从他盗取成功之后,原主的命运轨迹便该走到尽头不再起波澜,如今这般只能全靠执念撑住,只要原主执念走到尽头他便可取而代之,自动替代这位“痴心人”,继承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