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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92章
  裴左摇头,脑中似乎多了许多记忆,令他有一瞬也不太清楚他究竟是谁,是那个曾在洪水中浮沉的少年,还是那个在御花园池中躲藏的少年。
  “我现在似乎是南疆质子?”裴左不确定道,满头的辫子,银质的弯月簪,以及身上这套颇具民族色彩的衣物都彰显他的身世,当然,还有现在这一幕或许算得上初见的情景。
  清心咒效用未减,裴左短暂混沌后便恢复清明,他与那位南疆质子实在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冲突的表现一多就容易露馅。
  但情感似乎共通,裴左看着李巽,感到他的发丝柔软,在雨中也似乎发着光,令他忍不住亲近,想离他更近些。
  他伸手环抱李巽,将那人更深地揉入身体,恍惚听到叮咚一声,定睛去看,地上落了一块断玉——那曾是他为李巽打的簪子,南疆重逢后再未见他戴过,原来一直被他藏在怀中。
  李巽快速地收回玉簪,未避免裴左追问四下打量,从树后翻出一个木盒,试图打开找些其他的线索。
  他不记得宫中藏有这种木盒,多了些记忆的裴左却对那盒子十分敏感,他三两步上前打开盒子,露出其中一叠叠描绘南疆人情的画作,作为亲历者,没人比他更熟悉画作的内容,很多时候李巽绘画时他就在身边,只是那时没想过这画作的归属另有其人。
  裴左一掌拍向自己灵台,南疆质子同我共享这等情感做什么,裴左莫名其妙,难道指望我同情他将所得拱手想让吗?
  以他对阵法的浅薄了解,没听所过什么东西能凭借外物直接影响记忆,唯一能够解释的便是他与那南疆质子之间还有些不同寻常的联系。
  灵台震动后那些诡异的记忆果然都消失了,裴左抓住李巽探寻的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开口问道:“我能确定装神弄鬼的幕后之人与我有非同一般的联系,如果这个人是百野,我不知道何时与他有过交集?”
  “我登基后裁撤太史台,又砸了原来送给先皇的三清塑像,狠狠得罪了道学之人;后来清剿百野余党又横扫境内蛊术,不允许他们这等术法离开摩国地区之内,于是逃逸而出的蛊师也成了我的敌人,”李巽轻笑一声,“他们怎么说的来着,讲我背离神道?”
  “得神恩赐却不敬神,必遭天谴。”这话裴左听过太多,却没一次像现在这样难过,李巽虽然笑着,他却由内感到苦涩。
  八月底的那一天,雨后紫色霞光漫天,无数铁甲战士从官道拥入皇城,步伐整齐而鉴定,他们高喊着勤王,簇拥着他们所认可的新君王登上高位。裴左本以为那是一场得偿所愿的畅快结局,却没想那之后李巽也依然艰难。
  “巧合的是真给他们集结在了一起,因为一个道蛊双修的人才。”
  隶属于李巽的玄甲重新站在李巽与裴左面前,这一次似乎每一个人都被蛊控制,麻木地站成队列,举起武器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李巽,你对我竟从无悔意!”那声音充斥愤怒,喊道最后竟有些破音。
  “什么样的悔意,”李巽从衣物后腰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露出一点残酷的笑容,“后悔将你从湖中捞出,后悔把蛊从南疆带出,还是后悔给我制造这样一个大麻烦?”他身形及快地用匕首划破面前那些金吾卫的皮肤,放血足够他们短暂恢复精神,分散攻击以破除这该死的迷阵。
  “该后悔的是你,”李巽一字一顿地说,“既没问鼎天下的魄力,也没有庇佑江山的能力,为一己私欲给家乡、友人添乱,还妄想能人让位,真是可憎!”
  将士们攻击时阵法顾此失彼,裴左忽然目光一凛寻出破绽,随他指引李巽与他同时出手,对着某处用全力攻去,周围一切迷雾迅速散去,两人抱着滚落入草丛之中,背部撞到树上才停,互相搀扶着站起,对着对方衣衫上的泥土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裴左:这点回忆就抢着当情敌啊。
  第92章 何为天命
  “还没完呢……明日子时城外摘星楼见。”落下这最后一声,那幕后之人声音渐熄,裴左抬腿便追,一溜烟没了影。
  “陛下,咱们的人排查这么久,那人应当不在皇宫之中才对,那位这般追出去恐怕无功而返……”从迷阵中解放的金吾卫全部清醒,为首孙鹜上前,他任职金吾卫左将军兼殿前指挥使,手下可调派兵马一千,每日严格控制外出之人,同时为避免京城之内被大幅渗透,城中军卫轮换频繁,保险非常。
  “无妨,他有办法。”李巽无所谓这点小事,伸长懒腰,知会内侍明日早朝暂休,他要移步回去休息,折腾这一晚上终于有机会睡觉,他得休息好再说。
  却说裴左追出后的确毫无动静,但皇宫内部阵法却需要人为布置,虽然简陋但却有用,他犹豫片刻便撬开神机阁库房的门,翻找需要的材料后临时做了罗盘,第二日清早神机阁如何震惊就不归他操心,只忙着捧那小东西搜寻方位,探查灵气汇聚之地。
  道与蛊同行,这可真是个意想不到的组合,裴左想起师父曾提起他几位师兄在先帝在位时期就曾前往京城企图谋求一官半职,担忧这一切背后还有师门之人牵涉——今日所见那阵法就有些像七星阵的改版。
  灵气汇聚便是太史台新址,曾经太史台在城外的观星处,如今大概变成他们这些落魄道士们的大本营。
  寻着灵气指引,裴左一路往北,此时雨势渐歇,只地面湿润泥泞,裴左轻功奔袭,落在摘星楼边上时鞋底只粘了些微的泥点,随即隐匿身形潜入塔中。
  谁知仅是一个拐角便与另一位不速之客狭路相逢,对视一眼皆是一愣,裴左下意识抬手欲拔刀,白慕晓一身道袍,长发高束,以一个微驼背的老人形象。本该是完美的伪装,但那一瞬的内息暴露了她的身份。
  “你怎么在这?”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身边已不缺能人,有的是人为他赴汤蹈火,自己竟在皇宫威胁当朝陛下要他找借口留下自己,现在想来颇有些大逆不道,偏偏李巽乐意配合。
  有底气就是了不起,见了杀身仇人也无所谓,当然这经验也没几人能有。
  “陛下派我来盯着他们,让他们一个也别走。”看来他早做好要一网打尽的准备,裴左放松心神。
  “我追着一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到这,他很可能是这些道士们的头。”
  “是有这么个人,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闭门小徒,那人极擅蛊术,同时吸引几位逃逸在外的蛊师追随他。”白慕晓嗅出裴左身上未散的龙涎香,自然也不跟他打哑谜,将所知完全和盘托出:“不过这个人很奇怪,他既然被强调作为道长的闭门小徒弟,年纪一定很轻,否则他该被称是‘最后一个徒弟’,而不是强调‘小’字,我觉得不大会超过二十,以这个年纪出山门时少说也十五了,五年时间能有这样精湛的蛊术吗?”
  他不会真是换命得来的吧,裴左感到匪夷所思,知晓一个昏迷许久失踪之人重归故土已足够震惊,再联系换命更是脊背一寒。
  “我记得了。”裴左大概测算方位,感到再往上便是各种复杂的阵法,他离开师门太早,实在学艺不精,不适合私闯其中,索性先撤为敬。
  他轻功迅疾,一定比那个疑似南疆质子的人跑得快,如果那人目的与自己相同,守株待兔必然可见。
  但他等来的是另一个人——穿着与他一样的服饰,神情平淡而放松,见了他竟也一句话不说,径自往他身边的草坪上一坐,似乎只是来找个合适的地方吹晚风。
  此时雨水褪去,露出一张空前璀璨的星空,身边人昂头去望,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上一次与你在草地上数星星好像已过去很久了。”
  “还是京城的星星好看。”京城月亮高悬,圆润饱满,具团圆意味。
  身侧之人转头,凤眸微眯眼带笑意,一张脸在月色掩映下泛着荧白色,似乎完全洞悉那句星星好看的含义,他捧出一束沾着露水的花,开口道:“送你的。”
  甩开对面手中的东西,裴左揉着眉心抬头,身前是笑颜的师弟,而身侧的李巽早已不知所踪。
  “好东西用一次是精巧,多了就鸡肋了。”
  裴左看向面前的师弟,一天前还与自己嬉笑玩闹,现在已经是咫尺的仇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找了师兄一天,好不容易见面。师兄怎么就这样说话?”
  “师兄跟你分离不到一天,师弟就准备用点非常手段逼我就范了么。”裴左平静地与面前这位少年对视,依然难以将百野与他这位师弟联系起来,这般戏剧,这位祸害进京竟是多亏他一路护送。
  “你的骨头很硬,羌族那等血腥残忍的手段都拿你没办法,我当然不会步入后尘。”张小欢,或者该称他为百野,瞥向被裴左扔向远处的盒子,嬉笑着耸肩,他还穿着与裴左分离时的那件衣服,琵琶窄袖配裤装,色彩艳丽活泼,如若不听口中淬毒般的话,单看这双圆溜溜的眼,裴左也很难将他往坏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