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之前说，合拢圣壶可是要用到你体内的全部血液……赫妃娘娘和青岩长老分明已经交代过，你不应该试图合拢圣壶……”
云安盯着海辰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合不合拢，还不全由我说了算？如果我不催动术法，他们就算放干了我的血，也是没用的。不如先给他们一点甜头，哄他们先放你出去再说。”
海辰可不会轻易上当：“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今后就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一架天平，一头是我，另一头是殿下和那二百名赫氏少年，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
“所以，我以这个秘密为代价，让他们先放你出去。你回到殿下身边，好好照顾他，连带我的那一份，也一并照顾了。”
海辰鼻头一酸，眼圈霎时红了。沉默半晌，他垂下眼睫默默点了点头。
第83章 条件
云安喊来狱卒，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沐雨眠说。
没想到沐雨眠直到深夜才匆匆赶到地牢，身上还穿着一身进宫时才穿的礼袍。
见了云安，他不再摆出往日那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架子，只蹙眉催促道：“找我什么事？”
云安仰着头靠在地铺一角，抬眸上下打量他一番，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冷笑：“想尽一切办法，碎片也还是黏不起来吧？”
沐雨眠瞳孔微缩，凉飕飕道：“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是被沐斯年召进宫一起想办法修复圣壶。可是，他又不是赫氏王子，能有什么办法？沐斯年让他查阅典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相关记载。他在宫里的藏书阁翻书翻了整整一天，几乎要翻吐了。
云安淡声道：“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问过我啊。”
“什么意思？”沐雨眠猝然抬眸。
“意思是，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何合拢圣壶。你们不来问我，圣壶当然没办法修复。”
沐雨眠眸中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终于露出他惯有的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就凭你？想出去，可以直接开口求我，说不定看在你姿容出众的份儿上，勉强可以考虑考虑。好端端在这儿说什么大话？”
不得不说，只跟云安斗嘴，就能令沐雨眠容光焕发，精神倍增。
“三殿下若不信，可以随便拿两块碎片过来给我试试。不过……我这么做，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放海辰回殿下身边。”
“……你口中所谓的殿下，是指沐夜雪？”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
沐雨眠看看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海辰，暗中咬牙，冷冷笑道：“你确定，你的条件是，让我放海辰回沐夜雪身边？”
他在“身边”两个字上着意加了重音，但他此刻说话本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云安并没有察觉到其中有什么问题。
“没错。”
沐雨眠轻轻笑了一声：“可以。我现在就派人去取碎片，只要你能按你所说的，将碎片合拢在一起，我就放海辰回沐夜雪身边。”
云安提高声音强调：“三殿下，我刚刚说的是，只合拢两片。其他的，有另外的条件。”
“没问题。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只管等着便是。”
沐雨眠看似不信，实则并不敢怠慢。
尽管夜色已深，他仍派人进宫去向沐斯年汇报情况。没想到沐斯年这么晚了竟也没睡，立刻派卓百荣亲自带着两块碎片连夜赶到雨阙地牢。
云安朝沐雨眠要一把匕首。沐雨眠垂眸犹豫片刻，仍是给了他。
这令海辰感到有一丝古怪。云安双腿受伤，只能待在原地动不了分毫，沐雨眠和卓百荣又都身负武功，他应该没可能突然暴起伤人吧？
难道怕他伤到圣壶碎片？那就更不可能了。圣壶质地坚硬，一般的武器对它根本毫无用处。双腿不便的云安拿到匕首，除了自戕，恐怕谁也伤害不了……
难道，沐雨眠怕的竟是这个？
想到这里，海辰不禁抬眼看了沐雨眠一眼。对方双眸紧盯着云安，神色间果然有几分紧张……
云安并不理会其他各人的心思，只垂眸盯着两块圣壶碎片看了片刻，抬手划破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掌一点点滴到怀里的碎片之上。他双眸微阖，暗中驱动内力，口中念念有词。
在几双眼睛之下，那两块碎片竟无需借助外力，微微颤动着自己靠拢在一处，两条参差不齐的边沿自动拼接在一起，其间的缝隙越变越窄、越变越小，竟真的渐渐弥合在了一起……
大约一刻钟后，云安停止念诵，睁开双眼，抬手拿起碎片。两块碎片已经变成了完美的一片，完全看不出曾经裂开过的痕迹。
沐雨眠与卓百荣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激动。
沐雨眠还像上次那样，微微一扬手，将一瓶伤药扔到云安怀里，淡声道：“先治伤。”
掌心的刀口不算很长也不算很深，但流了不少血出来，如果不及时处理，或许会有感染的风险。
不待云安有所反应，海辰抢先将那瓶伤药拿在手中，小心翼翼替云安敷在伤口上。他此刻心里的激动程度，丝毫不亚于卓百荣和沐雨眠。
刚刚合壶的一幕，证明云安之前所说的，全都是真的。虽然他此前已深信不疑，但亲眼看着传说中的事情被证实，还是令人莫名感到震撼。
而且，只是一道裂缝，云安已经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鲜血。一想到合拢整个圣壶，需要用到他全部的血液，他就忍不住一阵揪心。此刻，秘密已经彻底暴露，他不敢想象云安被沐斯年带走之后，会被如何对待。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沐雨眠突然开口，他漆黑的双眸牢牢盯住云安：“合拢整个圣壶，需要用多少血？”
云安淡然抬眸，丝毫不打算有任何隐瞒：“全部。”
沐雨眠脸色微微一变：“……全部……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要合拢整个圣壶，需要用到我全身所有的血液。”
沐雨眠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你明知要死，还要说出来？只为了救他？！”他森寒的目光瞬间转向海辰，刺得海辰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云安却将目光转向卓百荣：“不止他，还有很多人。至于还有哪些人，你身边这位卓侍卫大概比我还要清楚。你想知道的话，可以慢慢问他。”
沐雨眠犹疑着将目光转向卓百荣，卓百荣却并未理会云安话里的讥刺，只微微朝沐雨眠颔首道：“三殿下，这个人对合拢圣壶至关重要，我今晚便需将他带回陛下那里。”
“他的腿……恐怕不大方便……”
“没关系，我已经叫人准备了轿椅，抬过去就是了。”
“……”沐雨眠无话可说，也无从反对，但海辰隐隐看出他内心其实并不情愿。
沐雨眠顿了顿，对卓百荣道：“那我先问他几句话，总可以吧？”
“当然。人是您抓到的，殿下请便。”
沐雨眠看着云安，下意识走近两步，似乎是为了能将对方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为什么只有你的血，能令圣壶合拢？你跟赫氏部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安静静回视他，目光坦然平和：“因为这圣壶，是被赫氏部族的青岩长老亲手震碎的。他震碎圣壶之前，将我的血脉与圣壶相连，所以，只有我的血能令它重新合拢。”
“你跟赫青岩早就认识？你当初……果然骗了我！”
云安道：“我是赫氏族人，青岩长老是我的师父。当初，赫氏刚刚被灭族，如果我轻易就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还能活到今天么？”
沐雨眠先是愣了愣，继而浑身颤抖、冷笑不止：“所以……哈哈哈哈……当初我让你去沐夜雪身边卧底，你是不是正中下怀、高兴极了？”
云安看着濒临失态的沐雨眠，忍不住微微蹙了一下眉尖。
他觉得，如果将他跟赫青岩当初制定的嗣子卫士计划全盘告知对方，沐雨眠大概会被当场气疯，不定会做出些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所以还是决定略微收着一点比较好。
“作为族人，愿意侍奉本部族的王子，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听到这句，沐雨眠的情绪果然有所平复：“好，很好！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卓侍卫，你可以把人带走了，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见这个……这个……”
他想说他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可是……谁是里，谁是外，谁又对谁有恩，他已经彻底搞不清楚了。这个人的存在，只会不断提醒他，自己有多傻多蠢，这么多年来，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年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
沐雨眠一副置之事外的架势，云安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三殿下，你答应过我，先放海辰出去。”
这次，沐雨眠转头笑了，笑得比方才真心实意多了：“你记错了。我答应你的是，放他回沐夜雪身边，而不是放他出去。正巧，卓侍卫来接你，你们两人还可以继续搭伴走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