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弗兰像是游魂一样走到人鱼身侧,斜躺在床上,他看到弗兰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
昨夜,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他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冷调的荒野上,风的声音都能引起他的警觉,他开始思考弗兰是否真的杀人。
他没有法律和秩序的概念,他知道弗兰是完全的秩序维护者,即便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但他内心有严密的高墙。
他用最高的道德要求自己,也用最严格的秩序要求自己,外界越不平等,他的内心世界就越要呐喊公平。
他真的会杀人吗?
如果他真的杀人呢?
维勒想到了弗兰的父亲,他昨夜应该是见了这个人。
这个杀人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高。
他看着这个空茫的世界,不仅仅害怕弗兰会被关进监狱。
他更害怕的在于,如果弗兰真的杀人,往后余生,弗兰将如何自洽,如何在道德审判中度过一生。
碎裂了。
他内心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比起弗兰或许并不爱自己,弗兰碎裂更可怕。
像是飞在旷野高空的鸟,坠亡了。永不坠落的人,遽然坠落,逃亡还未迎来结局,维勒却前所未有胆怯。
他不会杀人的
他怎么可能杀人?
但他这样糟糕的境地,我怎么能要求他始终理智?
他终于感受到弗兰曾提起过的感觉,脑子里像起了白雾一样,思考还在继续,但一切情感变得雾蒙蒙的,就连表情也变得麻木。
直觉反复向他预示。
也许,他们要死在这里。
自由的新世界没有太阳,一眼望去,没有高墙。但新的世界变成了更大的牢笼,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每一位出逃成功的人鱼,会在新世界自杀。
这种冷静没有悲痛的感觉,就叫绝望。
下午弗兰准时醒了,他喝了一点水回库房照顾人鱼,人鱼的体温没有那么滚烫,一切在变好,但弗兰沉默得更可怕了。
库房关了灯,弗兰在屋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醒时,弗兰和人鱼都不见了。
“维勒……维勒……”
飘忽的声音从梦外穿进梦里,维勒一直发抖,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的天边出现光亮,新世界的光照亮了他们。
人鱼躺在公路上睁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看着最荒唐的剧目,她的嘴角还有嘲弄的笑。
“维勒……”
他从弗兰冰冷的手中拿走刀,刺进弗兰的腹部,他像一床并不温暖的被子,抱紧了弗兰。
刀从爱人的腹部抽出,维勒把刀扎进自己的脖子,血很快呛到气管,他看到弗兰满脸是血,他看到弗兰彻底麻木的神情。
世界迎来黑暗。
第122章
1月2日
法尔州拉力赛的观众席满座,围场外的高楼上挤满年轻人,正举着望远镜欢呼。
这是一场由弗里克家族赞助的慈善友谊赛,邀请到的高人气赛车手除了本年度的世界冠军,还有几名退役的前世界冠军。
围场镜头给到弗里克家族赞助的车队,几名年轻帅气的青训队员,也在本次的邀请范围内。
观众席受邀的媒体,不仅仅只是联邦内弗里克家族控制下的媒体,国外大多数重要媒体公司也到现场。
这场友谊赛直播,在没有方程式赛程的冬季,掀起狂潮。联邦内外无数年轻人正守在电视机前,此时镜头给到了弗里克家族支持的竞选者,男人正与本年度的世界冠军握手,男人身边的女孩拿着帽子,年轻的冠军弯下腰为女孩签名。
“多高明的招数,我打赌他根本不看方程式。”
举着相机的一名记者轻声笑道,在场的记者们耸耸肩,心照不宣。
詹妮弗刺杀案之后,弗里克家族支持的竞选者,在年轻人中的风评持续走低。
而一级方程式比赛,拥有相当庞大的年轻粉丝群体,这是他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与其说是帮女儿要签名,不如说是一场政治作秀。
穿着羽绒服的记者看着围场内的墙面,20余家赞助商赞助本次比赛。
“果然是商人,一分不亏。”记者讥讽道。
作秀完毕后,记者百无聊赖等了半个小时,比赛正式开始后,她嚼着泡泡糖发出无聊的叹息。
不同阵营的粉丝举着不同颜色的旗,即便戴着耳塞,现场的车声,欢呼声,无一不让人心烦。
“太冷了,我要回去了,有什么可看的。”
她对身侧的同事说道。
“亲爱的,你总得拍些照片回去交差吧?”
“慈善友谊赛而已。”她加重了慈善两个字,年轻的面孔上很是不屑。
正当她快要走出观众席时,现场陡然拔高的尖啸穿过耳塞进入她的耳朵。周围许多人都站了起来,她在人群里变得矮小,一瞬间她就被遮挡了所有视线。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是茫然的,她立即凭借身高优势穿梭到前排,红色的赛车撞在围墙上。赛道外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手上拿着横幅,骨骼错位,头歪斜着冲着观众席,血流了一滩。
没救了,她活不了的。记者的瞳孔紧缩。
队医立即把车手救出来,然后走到女人跟前撩开女人的头发,她不由自主抓紧了相机。
“贝拉!是贝拉!”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
一种职业直觉,在更多人做出反应前,她摁下快门,脑子还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立即向外跑!
出去,必须得出去!
人群像是水在沸腾的前一刻一样,在她冲出观众席大门时,水泡破裂,更疯狂的尖叫爆发!
1月2日下午17:14分,贝拉女士冲入围场,当场死亡。
1月2日下午17:24分,匿名记者拍下决定性一幕——
贝拉女士手中高举妇女平权、反禁止堕胎法案横幅,死在弗里克家族赞助车队的赛车旁。
“时间线变了。”
“为什么贝拉还是死了?”
公路旁的酒馆内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讨论赛场上死人这件事,法比安的表情一片空茫。
林赛看着电视机上的晚间新闻,脸上难得出现那种失神的表情,直到椅子发出“嘭”的一声,法比安猛地往外走,他才冷静下来,立即追出去。
“法比安,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们必须到达下一个州的汇合点,我需要立刻联系莎拉……”
林赛皱着眉抓住他的领子,迫使法比安低下头看着他,“我希望你冷静点,我们在被追杀你明白吗?”
法比安怔怔地看着他,抓住他的手腕,表情恨不得去杀了谁,眼神凶狠,面色却白到极点,法比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发问。。
“我做错了哪一步?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你没做错任何一步,但人是不可控的,你不可能完全控制每一个人的思想。”
法比安张开嘴,声音嘶哑,没有说出任何话,反复的结局里,他重要体会到了莎拉的崩溃。
难怪莎拉不想再回到这个时代。
没有任何改变,贝拉还是死了!他想到贝拉死的时间点,猛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弗兰……林赛……弗兰……”
他满脸汗水说不清话,这一次回溯时间里,他介入了太多人的人生,难怪组织禁止回溯者参与个人命运。
“你说过,弗兰和伊恩是两个太过冲动的年轻人,你干预了他们相遇的时间点。你也说过,弗兰和维勒不能在双方都是未成年时遇见,你也干涉了他们相遇的时间点……你干涉了贝拉,我,弗里克,但事件最终回到了原点。”
“我做了无用的事情吗?”
林赛看着困在故事里快要发疯的法比安,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
“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现在,把选择权交还他们的手里。”
“这不是你理想中的时代,但这就是我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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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死亡事件原型为埃米莉戴维森1913年死亡事件。
第123章
时间回到今日凌晨
吃完药后的弗兰,半夜被渴醒了,他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头晕恶心。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维勒,维勒在他身边沉沉地熟睡。
没有比这更安心的事情了。
他起身向外走,屋外很寂静,他听出了轮椅转动的声音,他放下了水杯。
屋外人鱼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的肩膀上,她紧紧抓着能裹住自己的毯子,另一只手慢悠悠递上一封信。
“这是什么?”
“父亲让我给你的。”
人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一样,她翠绿的眼珠往上翻审视着他,鲜艳的红唇吐出一个词。
“弟弟。”
药恶心的副作用向他袭来,他拿着那封信一阵头晕目眩,人鱼面无表情盯着他,眼睛里映出他的惊慌。